耶律铮云以为自己早已经忘却了那些伤痛的过往,便是没有忘记,也已经深深地埋藏在了心里,不让他们有机会再出来,可是,当他面对着南邰瑜的时候,却自然而然地将那些从来不曾对人言的过往道来,便像是昨夜他会对着少女倾吐新生一般,很多事情,开了头,便不想要再收回:“其实我小的时候,很讨厌耶律昊云,明明年龄相差不大,他也只是比我早出生一年,我比起他来,无论文治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偏偏,母后对我的每一次成绩,给出的,从来都是冷淡,仿佛,我不是她的儿子似的......”
“而耶律昊云,母后甚至拜托自己的娘家请来很有名的武功师傅,学术大师,时时督促他上进。”
耶律铮云唇边现出一抹惆怅:“有一次,我实在气不过,便把他约到兵器库偷偷打一场,我狠狠地打了他一顿,结果,母后自请降罪,她是教子不严,而我?”
“铮云自幼性情酷烈,对待长兄毫无尊重之心,甚至对其动手行凶,虽然实乃不堪,却也是臣妾一时大意,只顾着关心铮云的衣食身体,未曾想到教导他尊重兄长,爱护弟妹,臣妾请陛下降罪!”
那时候,那个他称为母后的人,跪在父皇面前的每一分苦楚的神情,每一句,每一个字,现在想来,都历历在目,声声在耳。
耶律铮云嗤笑,他的母后被禁足自己的宫殿三月,而他?被失望的父皇,流放到了边关,他不被允许公开自己的身份,甚至身边没有带上一个照顾保护的人,便那么生生的,投入了那血腥的烘炉之中。
没有人,是真的天生适应战场,喜欢战场,那样每日每日的战斗,那样从不曾停歇的死亡哀嚎,那样夜夜噩梦不断的恐惧,耶律铮云,从来都忘不掉。
他以为,已经忘记了的,已经忘记了母后的冷淡,忘记了父皇的冷酷,原来,从不曾或忘。
一点暖意,点在蹙起的眉心之上,耶律铮云恍然抬头,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双明媚的琥珀色眸子,盈盈笑开:“这位皇子龙孙,你的故事,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来慢慢地说,只是本姑娘的脚,都快被你的药酒淹了,快些包扎吧。”
她没有再继续追着去询问属于面前男人的伤痛,不是不好奇,只是觉得,他还是肆意高傲或者那样浅浅微笑的样子,更加地好看。
”是呀,以后有很多时间,慢慢讲给你听。”
耶律铮云蹙起的眉,慢慢地展开,他微笑着,望着少女璀璨的笑颜,心底,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确实是不一样了,从耶律铮云给南邰瑜疗伤开始,从男人主动对少女讲起过往开始,从她,不再排斥他,甚至可以对着他,自然地微笑开始,他们之间,便已经不同了。
他会在沿途经过客栈村落的时候,特意吩咐人为她准备特色的菜肴小吃,会专门为她说些军中或者是其他有趣的见闻,会每日里,比她自己还细心地了解她的伤势复原程度,会在她呆的烦闷时,抱着她,走过那一段段细水长流。
耶律铮云做的,宮流风也做过,南邰瑜那时候是感动的,可是,呆在这个有时不如宮流风细心的男人身边,心底,却有一种不同的滋味儿升起。
那是安然,那是甜蜜,那也是,隐隐的羞涩与自豪,这个男人,只对她,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