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网上忽然传开一句话:「花两万块,能整套房。」
这话像长了腿,一夜之间跑遍大江南北。
鹤岗——这座蹲在东北最东北犄角旮旯的小城——就这么被推到了聚光灯底下。
三百块一平米的房价,听着跟做梦似的,谁听了心里不痒痒?
明知道不可能,偏偏又忍不住去搜。
搜着搜着,还真搜出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来。
有个叫李海的,原本就是舟山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因为在百度流浪吧里开了个帖,直播自己揣着几万块钱、从浙江一路北上跑到鹤岗买房的全过程,一下子火了。
帖子爆了之后,好多人把他当精神领袖看。
揣上家底儿,订张票,天南海北地就往鹤岗奔。
问他们图啥,都说:「跑了大半个中国,就想有个自己的窝。」
李海那套房子,七十七平米,两室一厅,拢共花了五万八。
这数儿,搁北京上海,怕是连块站脚的地砖都买不下来。
他对晚年的念想也简单:环境别太差,治安别太乱,买个菜看个病方便点儿就行。
鹤岗,正对他胃口。
可李海不知道的是,鹤岗这份踏踏实实的治安,是拿多少回实打实的正邪搏命换来的。
倒退些年头,这地方的犯罪率,高得能把外地人吓出一身冷汗。
鹤岗这地界儿,搁地图上看,正经是东北的东北。
北边隔着黑龙江水,跟俄罗斯大眼瞪小眼;东南是松花江,挨着佳木斯;西边被小兴安岭一挡,整个儿让「两江一岭」圈在怀里头。
地下头埋的东西厚实——煤、气、金、铁、铜,光矿种就探出三十样。
铁路网铺得跟南方水乡的河汊子一样密,不为别的,就为把地底下的黑金红铁一车皮一车皮往外掏。
计划经济那会儿,煤由国家统购统销,鹤岗的日子红火得很,给全国的经济命脉输血输得哗哗的。
老百姓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跟矿上沾亲带故。
可一进九十年代,风向变了。
市场经济的浪头打过来,好些个国营大矿被三角债拖得直喘气,流动资金比脸还干净,连给工人开工资都费劲。
今天要讲的这桩案子,就出在那个时候的鹤岗。
案子本身绕得很,疑点一层摞一层,迷魂阵摆得滴水不漏。
先给几位主角亮个相:警帽男、呢绒男、披肩女、卷发女。
至于真名实姓,随着故事走,慢慢就揭出来了。
一九九五年一月二十八号,农历腊月二十八。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各大矿厂正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也得给职工们对付出一回工资来。
傍晚六点零五分,天已经擦黑透了。
鹤岗某片楼群外头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没熄火的北京212吉普,车牌。
驾驶室里,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司机深深嘬了一口,青烟顺着半开的车窗缝飘出去,广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放着歌。
这是一辆私人跑活儿的出租车,正趴在那儿等客。
没多大会儿工夫,楼群里头晃出几条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