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落幕

池卓暗骂了一句什么,说的不是中文,顾灼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只能从池卓的神态里判断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胖子释然地叹了口气,白着脸勉强扯出一个笑:“这几天谢谢你们,我身体一直不好,活着也是拖累家人,现在死了也好,他们也不用那么辛苦……”

“琴,”裴错与锦衣公子隔着红雾对视,话却是对顾灼等人说的:“去找到华服女人被藏起来的琴!”

顾灼一听,与池卓对视一眼,旋即默契地分头行动,按裴错说的去找古琴。

华服女人与半脸女人原本是一个人,所以华服女人很快便吞噬了半脸女人,而锦衣公子吞噬华服女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况且华服女人实力比锦衣公子强出太多,完全吞噬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段决定输赢生死的时间不会太久,顾灼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琴,扭转现在几乎必败的局势。

余强和女孩在三楼找,胖子走不了,只能待在三楼客厅。顾灼、池卓和祁木宁跑上楼梯,分头从四楼往七楼搜寻。

四楼、五楼、六楼,三人逐楼往上,挨个房间搜寻,但并没有找到古琴。轮到七楼,顾不得休息,也顾不得失望,三人继续挨个房间寻找。

之前上楼的时候,顾灼等人已经看过所有房间,并没有见到古琴,此时翻找,完全是抱着一丝期待,期待着随着半脸女人的消失,酒店的某个角落能发生变化,被藏起来的古琴能出现。

然而事实是令人绝望的,很快,一无所获的三人喘着气聚在七楼客厅。祁木宁说话已经伴着气音,不死心道:“会不会在下面?”

“下面”指一、二楼,池卓当即反驳:“不可能。”

“那究竟在哪儿?”顾灼手扶着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琴体积并不小,颜色也明显,如果不是跟四楼的画一样,需要条件比如沾水才能出现,那它一定就藏在什么被我们忽略了的地方,被忽略的地方......”

顾灼与池卓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七楼客厅墙壁上的画——唯一一幅原本就有颜色的画,唯一一幅没有人物的画,也是唯一一幅一碰锦衣公子的化形老人鬼就出现的画。

“啧,大意了,”池卓脱下外衣缠上手臂,接着一胳膊肘砸上画外的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四散,画凹陷进墙里,画后面竟是空的!

扒拉开杂物,果然有一把黑色的古琴静静躺在一块红布上,丝弦正兀自震颤不休,发出泠泠颤音。

“唔!”三人只觉一记重锤锤上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在地上,脑海中琴弦发出的音浪一波一波扩散,震得人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不行!裴错还在等……”

顾灼捂着剧痛的头勉力站起,手紧紧抓着画框稳住身体,被画框上的碎玻璃刺伤了手也浑不在意,只顾着伸手去取古琴。手触碰上琴弦的刹那,琴弦停下了震颤,顾灼顿时脑海清明,没有犹豫,顾灼两手抱上古琴就往楼下跑。

在顾灼身后,池卓和祁木宁也清醒了过来,单手捂着额头跟在顾灼身后也往下跑。

顾灼三人匆匆赶到三楼时,华服女人化成的红雾已近乎透明,裴错依旧站在原地,与锦衣公子遥遥对峙。

顾灼稍微松了口气,无视华服公子刺毒的目光,抱着古琴朝裴错身边跑去。

裴错的目光在顾灼正流着血的手上顿了一顿,才抬手接过古琴,接着席地而坐,把琴放在膝上,食指微拨试了试弦,开始弹奏古琴。

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动古琴丝弦,微沉的音符缓缓流泻,意融于音,浓重的悲伤潮水般蔓延,像没有光的海底般压抑暗沉。

顾灼皱了皱眉,总觉得琴声听着不太舒服,往后躲了躲,靠在墙边低头包扎手上被玻璃划出的伤口。

“啊啊啊——”

窗外风雨愈急,锦衣公子仰头痛苦嘶吼,身体被骤然暴起的红雾撑得变形,脸上瞬间爬满狰狞的黑色纹路,眼睛血红一片,再不复之前的翩翩公子之貌。

红雾的颜色开始变深,华服女人在半空凝出身形,惨白的脸上满是哀嘁,血泪顺着尖削的下巴滴落到地上。

“夫君——”华服女人哀声呼唤,字字泣血。

锦衣公子语气慌乱,急声道:“阿颜,为夫在,我在!”

然而没有用,泠泠琴声里,华服女人的左半脸皮肤开裂,皮肉漱漱掉落,片刻之间已见白骨。

“不,不不不!阿颜!”锦衣公子被狂风吹倒在地,面容丑陋扭曲,焦急而惧怕地呼唤道:“阿颜,我错了,你回来啊!”

在锦衣公子惊恐的呼唤里,华服女人鲜红的嘴角上扬,眼睛里的幽怨爱意被冰冷的恨意取代,语调却温柔缠绵:“欢乐趣,离别苦,夫君,来陪阿颜呀……”

话音堪堪落下,华服女人一掌拍向锦衣公子的脑袋,锦衣公子还未来得及挣扎,就散成一团黑雾,被华服女人一口吞入腹中。

随着锦衣公子被吞噬,华服女人仰头哭笑不止。

疯狂的笑声伴着琴声,顾灼叹了口气,莫名的,心口忽然很闷。手已经包扎好,伤口也已经不疼了,如果不出意外,这里剩下的所有人都能回去原来的世界。

裴错递出琴,盛装女人,或者说是半脸女人接过,把琴抱在怀里,低头用有血肉的半边脸蹭了蹭,似是回忆起了甜蜜的过往,仅有一只的眼睛里满是柔情。

“欢乐趣,离别苦……”

嫁衣纷飞,歌声哀怨,抱琴起舞的人半面是娇艳红妆,半面是骷髅白骨。

已是深夜,劫后余生的七人聚在一起,充当着观众看客。

舞着舞着,女人忽然抬袖掩着半张白骨面,冲众人一笑:“我舞得美吗?”

众人:“……”

众人的心顿时被提起,所幸,女人并没有强求一个答案,没人回应也不生气,转身继续自己的舞。

“也许她问的不是我们,而是自己的心爱之人,所以才不需要我们的回答,我们回不回答也不重要,”顾灼默默想道。

在顾灼看来,女人其实很美,如果不是遇人不淑,如果她能放过自己,而不是极端偏执地去爱、去恨一个人,她应该会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如今看来,想带大哥离开的引魂灯是拿不到了,顾灼并不觉得现在的华服女人能放下执念,在华服女人与半脸女人融合之前,华服女人是极端的爱,而半脸女人是极端的恨。到了现在,她像是半脸女人,可眼睛里却没有多少怨毒,大部分是柔情,那她究竟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这个问题除了她自己,恐怕无人能答。

不管爱与恨哪个更多,她终归是没有放下,她的爱恨悲喜,一直被都那个人牵动。如果没有裴错看穿了她的内心,她也许就会变成自己夫君的一只提线木偶,将顾灼等人全部处理干净,甚至自愿被吞噬。

顾灼无法理解这种病态的爱情,也不喜欢看这样的故事。这次拍的戏,顾灼的角色病娇魔教教主就与华服女人很像,区别不过一个男一个女而已。戏是小说改编的,为了过审核,改编过程中把教主的病态行为砍了不少,接到这部戏后,为了塑造好人物角色,顾灼认真翻看了原著,结果是一脸懵逼。去问导演,导演被问烦了,直接说“这部戏就是捧木宁的,你那角色都没露几次脸,随便演演过得去就行了”。

无论是看原著还是看华服女人,顾灼都觉得又生气又难过——这些人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自己?不管怎么说,现在华服女人也算达成心愿,与她夫君永远在一起了,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第二天天亮,华服女人的身影已经不见,客厅里只余一片狼藉。

淡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没有凉风,温暖得恍若隔世。顾灼心里一阵感动,默默发誓今后一定要规律作息,热爱运动,一定要珍惜生命。

按时间算,今天中午就满七天了,是要离开的时候。顾灼看了看身边的众人,正想问裴错要一下联系方式,就发觉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见,顾灼奋力喊道:“演员,我是演员,记得可以从网上找到我!”

耳边忽然响起泠泠琴音,接着视野开始清晰,眼前的楼阁十分眼熟,顾灼仔细一看,这不正是画中的楼阁吗?华服女人就是在这里被刺死的,半脸女人也是在这里诞生的。

顾灼循着琴声找去,弹琴的人正坐在牡丹花丛里,着一身牡丹粉色的衣衫,鬓边簪着一朵半开的红牡丹。一曲终,弹琴的人抬起眼眸,正是年少时的华服女人。

少年华服女人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走到顾灼跟前,抬手将花递给顾灼,微微一笑:“如此美的花,须得精心呵护才好。”

顾灼接过牡丹,正要说话,眼前又是一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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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BOSS都以为我在演戏(无限) 第15章 落幕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