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顾灼睁开眼,看见熟悉的镜子、成堆的化妆品和戏服,听见吵闹而熟悉的人声,才确信自己是真回来了。
娇艳欲滴的红牡丹还在手里,花开得正好,雍容华贵。顾灼蛮想知道这是不是真花,犹豫着揪了揪花瓣,“啪”的一声,花瓣被揪了下来。
顾灼:“……”好了,是真花。
“精心呵护”是字面上的意思么?可这要怎么精心呵护?顾灼想了想,决定等下去买个三位数的花盆,再买一堆花肥,把花种进去,天天浇水呵护。总觉得那个阿颜最后的话意有所指,不会单单只是要自己照顾好这朵花,可是她话又不说明白,没有线索很难猜的好么?
顾灼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伸进衣袋掏出引路石,比一元硬币稍微大一些的碧色玉珏在灯光下晶莹透亮,玉珏里面有一道白痕。顾灼看了又看,并没看出任何特别的地方,这块引路石跟玉器店铺里成色上佳的玉珏没什么区别。
叹了口气,顾灼收好引路石和花,这些暂且不急,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跟自己一起从七日酒店活下来的人。祈木宁倒是容易找,可他也是第一次去那个世界,知道的并不会比自己多。裴错和池卓都说有办法找到自己,让自己稍微等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离开的时候喊那一句,也不知道裴错听见没有。
“诶?顾哥,你回来了?”化妆间的门被推开,顾灼的助理纪小明顶着两只熊猫眼,表情几乎要哭:“顾哥,你昨晚去哪儿了?剧组昨晚出了大事,我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那俩疯女人给劫走了!”
“昨晚?”纪小明说的大事顾灼大概能猜到,但是那不应该是在七天前吗?
“嗯嗯,昨晚有两个疯女人伪装成剧组工作人员,潜进片场找祁木宁。祁木宁被她俩用木头砸中头,现在还在医院昏迷着,导演都快急死了。顾哥你也不见了,我听他们说,按那俩女人的疯劲儿,杀人抛尸绝对做得出来,我都快吓死了……”纪小明抓着顾灼的胳膊,如释重负道:“幸好顾哥你人没事,昨晚片场可乱了,有人报了警,警察赶来之后紧急封锁了片场,清查人的时候,发现顾哥你不见了。当时给我吓的,心脏骤停,简直魂儿都要飞了!”
“哎,对了,”噼里啪啦说了好一阵,纪小明才想起正事,“既然顾哥回来了,那就快点去找一趟吴警官,吴警官是片场案件的负责人,现在应该跟导演在一起,就在片场南边的快捷酒店。昨天找不到也联系不上你,吴警官叫我注意一下,要是今天再找不到,就把你当失踪处理。”
“好,我知道了,”顾灼揉了一把纪小明的鸡窝头,“都成熊猫了,快去休息吧,我这就去找吴警官。”
纪小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那我走了,顾哥,晚上一起吃饭啊。”
顾灼答应下来,找到手机给导演、经纪人报了平安。消息一发送,导演几乎秒回,说吴警官已经回了警局,叫顾灼赶紧去一趟警局,配合警察调查做一份笔录。
顾灼走出化妆间,跟外面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顺带得知了剧组可能解散消息。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剧组的主角祈木宁还想不想拍都是一个未知数,现在网上祈木宁的粉丝一边祈祷祈木宁平安,一边骂剧组,甚至发起对剧组的抵制,千万级的流量冲得星博服务器都支撑不住,崩溃了好几次。
片场出事的那块已经被封,辅警拦在警戒线外,警戒线里有正在取证的警察。
走出片场,顾灼打车出发去了警局。
找到吴警官后,顾灼斟酌着解释自己昨晚的行踪,说自己昨晚看剧本太投入,没注意就出了片场,独自去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手机也没电关机了,今天好不容易才走回来。
理由听起来很假,但已经是顾灼最大限度的实话,再真那么一丢丢,他就该出警察局进精神病院了。
吴警官点点头,没细问顾灼,只叫顾灼去做一份笔录。
给顾灼做笔录的是一个女警,有一张白白净净的娃娃脸,脸再怎么绷也严肃不起来。笔录很顺利,大概二十分钟就做完了。做完笔录,顾灼礼貌地跟姑娘道了别,而后走出办公室准备回去,不想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裴错。
跟顾灼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这个裴错头发要长一些,穿着一身黑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裴顾问?”一道声音惊喜呼道。
顾灼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发现是刚才给他做笔录的姑娘。
裴错微一点头,算是给姑娘打了招呼。
顾灼没来由的想笑——这姑娘冷淡绷脸的模样,该不会是跟裴错学的?
裴错停在顾灼跟前,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昨晚你失踪了?”
“嗯?”顾灼微愣,随即意识到什么,心下一惊——如果祁木宁没有消失,裴错没有消失,唯独他一个人消失,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别人进生死交界的是灵魂,而他进入生死交界的,是包括身体、灵魂在内的整个人?
裴错抽出纸和笔递到顾灼面前:“留个联系方式,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回去记得好好休息。”
顾灼神思不属,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家庭住址、星博大号、星博小号等一系列个人信息后,也没有跟裴错道别就匆匆离开了。
顾灼身后,娃娃脸姑娘轻“咦”道:“裴顾问,你认识那个整容男明星?”
“整容?”
“没错,”娃娃脸姑娘语气有点嫌弃,“这人十五岁的照片一言难尽,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说没整容,除非瞎子才信。现在的娱乐圈都怎么了?一个个都是整容怪,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我都看腻了。不过,这个顾灼整得非常成功,既有辨识度,又看不出整的痕迹,我那些号称整容名侦探的小姐妹,全给栽他身上了,要不是照片为证,我也不信他整了。”
裴错眸光闪了闪:“……没有整容,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是少年,长相与现在差别不大。”
娃娃脸姑娘指了指自己的脸:“……裴顾问,请问,在你眼里,我是绝世美人吗?”
顾灼出了警局,也不打车,就沿着绿化带漫无目地的闲逛,走到哪里是哪里。
整个人都去生死交界,意味着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这个世界关于他最后的记录,只会是失踪。再坏一些,如果没有人在乎他,那他的消失就什么都不是,宛如绚烂后炸裂的泡沫,不会给世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一对挽着手的情侣从顾灼身边经过,女孩银铃般欢快的笑声吸引了顾灼,那种鲜活的生命气息像春天里的嫩芽,顾灼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
情侣两人手里都拿着冰激凌,但很奇怪,两人都不吃自己的冰激凌,而是舍近求远,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对方的冰激凌。
情侣渐渐走远,顾灼心情平复了一些,慢步朝街边的冰激凌小店走去,站在柜台前低头看品类繁多的冰激凌。
上午刚过一半,小店客人并不多,一个只到顾灼腰高的小女孩攥着一个红气球奔来柜台,亮晶晶的圆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要那个粉红色的草莓冰激凌,超大份!”
店员笑盈盈点头:“好的,请稍等。”
小女孩的妈妈随后赶来,衣着朴素的女人看见女儿点的冰激凌那三位数的价格,不禁面露窘迫:“囡囡乖,姑娘,换成小份吧。”
小女孩委屈地撇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说话。
顾灼拍了拍小女孩的头,示意店员:“一份抹茶,两份草莓,都要大份,我想请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享用美味。”
小女孩的妈妈连忙拒绝:“不,不用,这怎么行?”
顾灼轻轻笑了笑:“其实我刚才很难过,不过走了一路,遇见一对情侣,又遇见你们,我的难过忽然消失不见了,这份冰激凌是我对你们的谢意。”
小女孩的妈妈见推拒不下,只得答应。
窗外阳光正好,三人坐在靠窗的餐桌上,静静地等待冰激凌。三份冰激凌端上,两份草莓味的属于母女,一份抹茶味的属于顾灼。
小女孩十分高兴,眼睛弯成了月牙,每一口都仿佛在吃什么极致的美味。浅金色的阳光跃动在她细软的发间,每一跳都生机勃勃,像是希望的模样。
吃完冰激凌,顾灼又与母女合了照,然后笑着挥手道别。
顾灼看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生命最美好的模样,幸福的笑容感染力极强,几乎要溢出屏幕,让顾灼卸下心中的迷茫。
生命的尽头是死亡,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既然一直都知道,那为什么要为了它方寸大乱?自己今天着实有些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