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一千米的早操结束,早自习开始,教学楼一片朗朗读书声。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九三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严老师在教室监督学生背书,顾灼借着老师的身份之便,把裴错和谢舟叫去了办公室。
“已经给他们递纸条了,搜集李小枚、王晓觅的信息,”谢舟手里把玩着黄达富老师办公室上的仙人球,似乎对上面的小刺十分感兴趣,“接下来是食堂的秘密,怪谈里说的是学生,顾老师是老师,不会受影响,那这件事就交给顾老师了。”
“那你们小心点,”顾灼答应道,“食堂的怪谈就交给我了。”
三人把一些事情商议完毕,本就不长的早自习已经过了一半。
顾灼要去食堂,裴错和谢舟要回教室,临行时,裴错回头看着顾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必担心,”顾灼朝裴错比了比右手中指上的指环,粲然一笑:“我不会有事的。”
裴错脸色瞬间一白,瞳孔微缩,想说什么,又拼命地忍住了。最后,裴错朝顾灼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等你。”
听裴错说等自己,顾灼忽然就开心了,即将面对未知危险的忐忑顿时消失不见。心里像是有一颗嫩芽钻出湿润的土壤,顶着两片绿叶,沐浴着阳光迎风招展,一声轻轻的“嘭”,嫩芽开出了一朵小花。
学生还在上早自习,食堂里人很少,除正在准备饭菜的工作人员外,只有一名清洁阿姨推着大拖把在拖地。
地很快拖完,清洁阿姨准备收拾工具收工,手刚伸向铁桶把手,还未触到,铁桶就被另一只瓷白修长的手拎了起来。抬眼一看,是一名长得极好看的青年,嘴角正含着笑,眉梢眼角也尽是笑意。
“阿姨,我帮你拿,”说着,顾灼又接过了清洁阿姨手里的拖把。
“哎,好,”清洁阿姨空下的手锤了锤酸疼的腰和脖颈,刚才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也带了些笑:“年级大了,就是容易腰酸背疼。”
与清洁阿姨边走边说,等到放置完工具,清洁阿姨也讲到了食堂怪谈。
“大概半年前,食堂来了一个有精神病的厨师,”清洁阿姨坐在矮木凳上,压低着声音,给顾灼讲过去的事情,“厨师整天笑呵呵,看着挺面善的,谁都没想到,他脑子居然有病。我记得清楚,一个女学生吃饭吃到一条手指粗的青虫,当时就吓哭了,一群学生围上去,嚷嚷着要找厨师。”
“厨师过来了,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你做的都是猪食吧?居然也能给人吃’。学校食堂的大锅饭能怎么好吃?一个人喊了,一群人接着都喊,厨师被学生围着,脸色可不好看。我远远看着,正担心厨师该怎么办,就看见……”清洁阿姨顿了顿,似乎回忆那天的画面令她十分不适,“就看见厨师手伸进饭盒,捏着那么大的青虫,填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
“第二天,我进食堂进得早,一进去,就看见地上流着一大滩血,那个疯子厨师身上也都是血。我不敢过去,只隐约看见疯子拿着刀在割自己的肉,割一片丢一片进锅里,还用铲子翻炒……那场面,现在想起来,我还浑身发凉。”
“厨师死了,很快,顾老师你说的食堂怪谈就出现了,”清洁阿姨凑近顾灼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似是怕被谁听了去,“每天早餐,第一个进食堂的学生会消失不见,没人知道学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反正第二天就不见了。大家都传说,是疯子厨师在报复学生,虽说不是那些学生害死他的,但疯子在想什么,正常人谁知道呢?”
“阿姨还记得吃到虫子的女学生是谁么?”顾灼问清洁阿姨。
“发生过死人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不记得?”清洁阿姨想也没想,“那个女学生姓于,名字叫于菁菁,听说家里挺有钱的。也是,吃到虫子反应这么大,肯定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头一回遇到。我前天听说于菁菁要跳楼,被严老师拦了,之后进了医院,她现在怎么样了,顾老师知道不知道?”
顾灼回道:“于同学现在还在医院,身体没什么大碍。”
说话间,下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很快,学生一窝蜂地涌进食堂。
第一个踏进食堂门的学生顾灼很眼熟,正是昨天问问题、今早听见哭声的李知明。
“这位同学是触发器成精么,怎么老碰上怪谈事件?”这么想着,顾灼在心里给李知明的名字加了虚线红圈,列入疑似新BOSS候选人的行列。
谢舟右手搭着李知明的肩膀,朝顾灼眨了眨左眼,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让顾灼放心,李知明交给他看着。
离开食堂后,顾灼去了办公室,将疯子厨师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同时也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了李小枚和王晓觅的事情。
李小枚是九三班的学生,成绩中等偏上,画画很不错,曾经在市级青少年绘画比赛中凭借一幅《我和我的姐姐》获得一等奖。不过与她自身的优秀不相配,李小枚人很内向,甚至自卑。同样是内向,数学课代表刘芊芊给人的感觉是高冷,不屑于跟普通人交朋友,到李小枚这里,就变成了懦弱、胆怯,不敢跟人交朋友,甚至不敢跟人说话。
李小枚的这种性格形成跟家庭关系很大,她家里比较穷,父母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她是老大,底下还有两个正在上幼儿园的弟弟。李小枚的父母没什么文化,而且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特别是她母亲,经常骂她没用,白生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让李小枚初中从学校退学,是因为一个算不得意外的意外——李小枚的父亲跟人赌博,输了接近一万块钱,债主天天逼着他要钱。这笔不到一万的钱对李小枚的家庭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李小枚离开学校后,同学们再听说她的消息,已经是阴阳两隔。
关于王晓觅,她正是昨晚顾灼在办公室门口看见的瘦小女生。黄达富没有说谎,他确实是王晓觅的姑父,王晓觅也确实成绩不好,正在接受黄达富的补课。
李小枚和王晓觅能打听到的暂时就这么多,更多的,还需要时间,尤其是已经不在学校的李小枚。
下一个怪谈的时间是中午,条件很简单——不睡觉,不过怪谈没说“一定会”,也就是说这个拽袖子是随机的,拽不拽、拽谁的,完全看人家心情。
既然中午的不确定,那就先查确定的,其他人是学生不方便,出学校查李小枚就只能落在顾灼头上。
上午一、二节课是数学,顺利给一个班的学生上完数学课后,顾灼回到办公室,打开台式电脑,以教师身份登入学生管理系统,查找李小枚、刘芊芊等学生的档案信息。
第一个找到的是刘芊芊,看到电子档案上的照片时,顾灼愣了一瞬——圆圆的脸,皮肤很白,眼睛又大又黑,只是齐眉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了额头。这不正是已经消散的世界原BOSS么?
怎么回事?找到遗书的林芍说刘芊芊的遗书是伪造的,刘芊芊根本不是自杀,如果说刘芊芊是被害死的,那么是谁害死了她?
今天早上,严老师还说于菁菁在医院恢复得不错,再过个两三天就能回来学校,日记里提到的在刘芊芊和于菁菁之间左右逢源的王小雪也在正常上课。这两个跟刘芊芊走得近的人都没事,其他同学也没听说出事,如果刘芊芊真的是被害死的,那她会放过害死她的人,就那么简单地了却执念消散么?
刘芊芊是否自杀存疑,顾灼又快速浏览了其他学生的资料,最后把重点放在了李小枚身上。
顾灼用导航查了李小枚的家庭住址,发现离得还挺远,要坐三个小时左右的车。
趁着下课,顾灼拿着一本辅导书,装着指导题目叫来了裴错和谢舟,跟两人说了自己的计划。
“我跟你一起,”裴错听完后立刻说道。
“其实我也蛮想去的,那个李小枚一听就不简单,多有挑战性……”谢舟摩挲着下巴,遗憾道:“可惜我要看着李知明,去不了。嘿,回来记得给我讲讲,讲得不精彩我跟你没完。”
去李小枚家的人多了一个裴错,两人搭乘出租车,在中午太阳正盛的时间,赶到了李小枚家所在的小巷。
小巷十分破旧,路上铺的青砖裂纹密布,石灰墙壁发黄发黑,墙下背阴处长满黑绿色的青苔。李小枚的家庭住址写得不详细,找到小巷已经是终点,再之后就要跟居民打听了。
“什么李小枚?”树荫下摇着蒲扇听收音机的老大爷抬头看着顾灼,神情很是警惕:“我没听过什么李小枚,你找错了。”
顾灼正要蹲下身细说,一个手里拎着萝卜路过的买菜大妈叫住了顾灼:“哎,这不是前段时间总来劝小枚回学校的顾老师么?不是什么坏人,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