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制得喷香的肉块被送进嘴里，有韧劲的口感在口腔和牙齿的碰撞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拉克萨团长看着长桌上脸色不佳的众人，用他独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调高声道。
“没见识的乡下蠢货们！没想到吧！居然能在马戏团顿顿吃到鲜美的肉块！”
他一挥刀叉，慷慨地道：“你们放心吧，仁慈的拉克萨团长对他的员工是十分善待的，不要舍不得吃，这样美味的食物你们天天都会吃得到的！”
可餐桌上的众人并不动筷，根本不是如他所想的，没见识地对马戏团的‘慷慨’而犹豫。
今天餐桌上的肉……是鬣狗肉。
“他、他把员工的肉做成饭……那、那我们昨天吃的肉排……！”
餐桌上有一个新人忍不住对着眼前的肉块干呕一声，颤声道。
早上在驯兽笼中的那一幕，让所有人对这个马戏团都有了一致的猜想。
为什么这个马戏团里没有人？
是因为这个马戏团里的人，都被变成了动物！
而现在餐桌上摆放的是新人变成的鬣狗的肉，那他们昨天吃的肉排，又会是哪个曾经为人的员工呢？
没有人能对餐桌上这份肉下得去口。
同样的，那个在驯兽笼中将鬣狗活活虐死的新人，也被彻底孤立了。
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也没有人愿意和他靠近，看着他的眼神中赤裸裸地写着‘你是杀人犯’几个大字。
“这种人应该就是反社会吧？”
“就是啊正常人谁会对着动物都下这么狠的手啊！”
“为了完成任务他就能不择手段，这也太可怕了！”
……
新人们的窃窃私语让男人备受煎熬，他反驳着说他也不知道那只鬣狗是他们的同伴，解释着说他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活下来。
没人愿意理解他，人总是趋利避害的。
可这时，穆桑佑却凑过来安慰他。
“不用太在意，你这样做是对的。”
“我也明白你也不知道那只鬣狗是你的同伴，他的死亡你也是不想的。”
“你做的很好，在这个世界我们就是得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我很欣赏你！”
男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在穆桑佑的宽慰下像洗脑一样地对自己说：“我是对的，我是没错的，人想活下来有什么错呢！”
穆桑佑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你不要被其他人影响，你很勇敢，愿意主动出击，这是连我也做不到的事情呢，接下来也要继续保持这样的勇气。”
男人的表情有些恍惚，还有些癫狂，他连连点头：“没错！我是对的！我一定会更加勇敢地去完成任务！穆哥你人真的是太好了！”
他拉着穆桑佑难掩激动地说着，接下来的任务他一定会听穆桑佑的话，到时候他们一起过关云云。
穆桑佑笑着答应，可扭过身，却在新人堆里叹着气。
他说：“虽然李文做事情太偏激了，但是现在他已经获得了团长的青睐，看来他有可能会成为最早完成任务的人了！”
有新人呐呐：“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是马戏团里的员工了呀，怎么样我们都会上台表演的吧？”
穆桑佑却皱着眉头，似是而非地道：“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可我就担心万一马戏团的表演名额有限，到时候我们没有办法在期限之前拿到这个表演的名额，第五天没办法参与表演，那可就……”
新人们被他三言两语就挑起了焦躁的情绪。
有一个新人也表示他似乎想起来，拉克萨曾经说过得到他青睐的员工会【优先】得到参与表演的机会，那存在有限的表演名额也就是十分合理的推测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难道我们也要去杀……”
穆桑佑愁眉苦脸，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唉，如果能和团长打好关系，说不定就有机会……”
新人们眼睛都纷纷亮起，开始成群结队地商量着如何去‘讨好’NPC拉克萨团长。
他们还邀请穆桑佑一起来行动，却被穆桑佑婉言拒绝。
他假惺惺地道：“你们是新人，我作为资深者理应多让你们一些机会的，你们放心，等你们都拿上名额了，我也会找办法跟上大家的，我们一起加油！”
新人们都十分感动，觉得对比起另外四个资深者，穆桑佑简直就是观音在世，普度众生啊。
看着新人们咬着牙嚼着肉块，还挤着笑脸和拉克萨团长搭话讨好，温酒忍不住扭头对旁边的戚命吐槽。
“这些新人在想什么？”
戚命正在撕扯这烤面包，将他们泡在蘑菇浓汤里。
闻言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刚刚听到穆桑佑对他们说马戏团表演名额似乎有限，讨好团长或许可以优先进入表演团队。”
温酒：“哈？他是怎么知道……”
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穆桑佑根本就不是好心提点这些新人，而是哄骗这些新人再去给他探路。
他作为一个老玩家，想来或多或少对这些副本的机制也有些许了解，猜测到这个马戏团并不寻常，而唯一存在可以交谈的NPC必然是与副本中的死亡机制有关。
哪怕不是幕后boss，至少也是一个线索NPC。
而他和温酒等人想的也一样，在没有出现其他NPC前贸然去查探消息，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更甚，如果团长与把人变成动物的污染机制有关，上去那就是送菜。
而他不想要冒险，又想得到线索，该怎么办。
那就引诱新人们帮他排除所有可能的障碍。
而在他可以的诱导下，新人们将他和温酒等老玩家视为一善一恶两个极端，完全斩断了他们来寻求他们帮助的可能性。
于是，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孤立的环境下，新人们只能无条件地相信他的说辞和指令。
而此时，高座上的拉克萨团长也在新人们的吹捧中展露出欢颜，慷慨地表示这下午就让他们优先进行彩排。
新人们互相交换着喜悦的眼神，甚至对着穆桑佑连连致谢。
吃完饭有些犯困的戚命支着下巴慵懒地道：“现在，这些人已经不会再相信我们的，你去提醒他们或许还会被当成离间队友感情的恶毒反派。”
戚命并认为温酒的不忍有错，只是他更为冷漠清楚地知道提醒这些新人并不会达到温酒的预期。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没有效率，甚至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正如曾经他对温酒说过的，他对人类的情感并不敏感。
虽然戚命不至于做到像穆桑佑一样将人命算计，但也绝不会对此投注慈悲，漠然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温酒叹了口气：“尽力而已。”
她只想不愧于心。
然而，正如戚命所料，新人们并不领情，甚至还用怀疑的眼神将温酒赶跑。
戚命看着新人们前簇后拥地在拉克萨身边陪着笑脸，扭头看向温酒。
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失望和遗憾，似乎十分平静。
“不难过吗？”
温酒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有什么好难过的？”
戚命缓缓地眨了眨眼：“我以为一般来说好意被人拒绝甚至是恶言相向，都会产生负面情绪的。”
温酒却很坦然：“我只是做我能做的，我并不认为好意一定要被人接受和认可，否则对于他人来说，这种高高在上的期待也是一种恶意。”
就好像翁白行常年奔波在拯救一个个陷足于深渊的失足者的道路上，却并不总能把每一个人都救上岸。
要成就【救赎】一事，是需要双向奔赴的。
戚命垂眸凝视着温酒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温酒听见这声笑，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戚命似乎十分愉悦：“没什么，只是发现你与我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温酒：“？？？”
戚命敏锐地在温酒赤诚坦荡的言语中，察觉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冷漠。
就好像神明一样，爱着所有人。
可均分的爱，其实就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