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还是那个女人。
可气若游丝的戚命却知道，它不是温酒。
在神明的领域中，像深渊领主这样的低级生物根本没有任何反手的能力。
只见那一双纤白的素手如同揉纸团一般，将深渊领主从黑洞裂缝中轻巧地撕了下来，然后在深渊领主的尖叫声中团吧团吧捏在手里。
一握拳，黑雾在啵的一声中，惨叫着碎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如潮水般从这片世界的天际褪去。
“人类的躯壳果然脆弱。”
顶着温酒面容的它蹲下来，与戚命对视。
“不过还好，这个人类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找到了你。”
‘温酒’面容冷漠，甚至不断地有鲜血从七窍中汩汩流淌。
“什么意思？你是谁？”戚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此时他面板上的生命值和san值已经低于40.
‘温酒’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冷漠地伸出手点在他的胸膛。
单薄的胸膛上骤然涌出黑雾，往女人的体内流淌。
‘温酒’七窍流淌的鲜血更加汹涌了。
她面色不改，但语气中对戚命多有几分赞叹：“容纳污染对于人类的躯体确实十分痛苦。”
而这种痛苦会在分分秒秒将生物的灵魂和理智拉进深渊，让他们‘免去痛苦’，等到‘解脱’。
但戚命体内藏着这么多的污染，却还能保持理智在这游戏场中存活，哪怕是它也十分赞赏。
不愧是……
“这具躯体已然无法承受吾之力，但吾可以使她最后替你饮下些许污染。”
‘温酒’语声沉沉，似乎有所嘱咐。
“如今深渊的战场已被分割，然而那些深渊邪神不会就此罢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快点变强……”
戚命却不在乎什么深渊战场，什么邪神，什么时间，他只抓着女人的手腕吃力地问。
“温酒、温酒会怎么样？”
‘温酒’被打断了言语，却并不恼怒，它似乎有些迷茫：“很不幸，吾之信徒将会为这救世牺牲。”
它的视线落到被紧紧掐住的手腕上，当它说完这句话时，眼前这个人类把它的手腕捏的生疼。
戚命气喘吁吁地：“把、把污染还给我！”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如同无星无月的夜，却又散发着黑洞版的光辉。
“既然你可以将我的污染共享过去，你应该也可以把我的生命共享给她！”
‘温酒’似乎有些不解，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容第一次露出带着人性的茫然。
“吾自是可以办到，但你所承受的痛苦，将会百倍千倍不止。”
它提出：“你放心，只要吾将灵魂剥离，你仍然可将吾投放到其他守护者的身上……”
“闭嘴！！”戚命紧紧地捏着‘温酒’的手腕，目眦欲裂，双目通红。
如果温酒还在，应该会惊讶于戚命竟然会有如此‘丰富’乃至于狰狞到令人动容的表情。
戚命喘着气，脑海中不断的有陌生的片段闪烁而过。
“我不知道神选游戏到底在下什么大棋……我又是什么身份……！”
他拽着女人，将她拉到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但是，谁！都不能在我面前带走她！”
“把她留下！！”
“把她还给我！！”
【启明哥哥……】
【呜呜呜……启明哥哥……我好害怕……】
【启明哥哥保护九儿……！】
……
缓缓流淌的空气如同凝滞一般，平静无波的空间又震颤着扭曲起来，似乎有恶念和涌动的黑气从愤怒的男人身后攀升。
‘温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
它伸手，猛地点在戚命的额上，这些翻涌的深渊恶意就如同滚沸的热水被注入了沉冰，瞬间宁静。
“也好……有了牵挂，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它并不为戚命威胁，甚至言语之间有几分满意。
戚命看得出，温酒体内的这个‘它’似乎和他是同一类的东西，哪怕似乎更倾向于人类，更倾向于生命，却仍然漠视生命。
而它的宿主温酒，也是它漠视的生命之一。
他们似乎在下一场关乎万万生命的大棋，而在这过程中，牺牲的生命和灵魂，在它们看来都是值得的。
可他不是。
他不想温酒牺牲。
无由来的。
她应当是鲜衣怒马，嬉笑鲜活的活着。
有什么东西，被它从戚命身体里抽出来。
一条光华流动的线。
它将这条线绑在戚命和温酒的手腕上，轻轻一动，便有轻微的牵扯感。
‘温酒’叹息般地道：“莫让任何人知晓，你们命运相连。”
它伸手在戚命的唇瓣上轻轻一点，女人的手冰冷冷的，还带着些许血腥气。
“今日之事在你们未成长起来之前，不可言不可说不可念。”
它将这件事情封印在戚命的脑海中。
金瞳逐渐暗淡，声音也越发飘渺：“莫要被深渊侵蚀，守住你的灵魂，顺应命运的指引。”
戚命抓住最后一瞬：“命运到底是什么？”
可金瞳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眸。
“快快成长起来。”
风，又重新拂过大地。
“唔！！”
疼痛从四肢百骸席卷到灵魂深处，撕裂感，冲击感，破碎感源源不断地撞击着他的身躯和灵魂。
戚命颤抖着将软倒在胸膛的温酒抱住，艰难地靠在旁边的树体上。
“都说了卖艺不卖身，抱了就收费。”
“出去了就跟你收利息……”
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飘去。
***
第五天。
非人马戏团在一片嘘声中，完成了一场真人表演。
城内的达官贵人们对于自己花了重金却观看不到以往那样精彩的动物表演而生气。
双子马戏团的新团长爱玲却并不生气。
她指挥着团员们带领那些所有的观众前去退回他们的门票，而面对仍然不满意的贵族们，这个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姐妹，失去了许多家人的女子却冷笑着。
“如果你们还不满意，大可以将我们告上法庭，到时候谁要倒霉还不知道呢。”
她笑出了八颗牙齿，兔子般白花花的门牙尤为显眼：“可别忘了，你们当初和拉克萨之间的那些勾当，可都是通过书信来往。”
那些贵族们一下子就噤声了，他们叫嚣着要找拉克萨算账。
爱玲却让人将他们一把轰了出去。
“他欠我们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你们要找他算账，下辈子趁早！”
拉克萨的下场并不好。
“他已经疯完了。”温酒虚弱地挂在戚命的身上，冷笑地看着被关在铁笼子中的拉克萨。
笼子里的青年已经失去了那副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摸样，身上穿着破布一般的麻衣蔽体，吃的都是一些残羹冷炙。
他蜷缩在角落里，表情时而痛苦，时而癫狂，时而痛哭流涕地忏悔求爱玲将他放出去，时而抓着铁栏杆大声嚎叫着自己没有错，谩骂着员工们。
爱玲没有让人折磨他，只是会时常在他清醒的时候和他回忆雷文与他们的过往，看着拉克萨痛苦的表情一遍一遍地告诉他。
是他，杀死了雷文！
“我不会虐待他，想来雷文也并不想见到这样我和拉克萨。但是，雷文被变成野兽，没有尊严的在牢笼中活多久，我就要让拉克萨活多久！”
她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清醒再让他痛苦，让他不能自杀不能死去，要在无尽的悔恨中，偿还他犯下的罪恶！
兔子爱玲对雷文和员工们的爱是深沉的，这份爱让她甘愿在无尽的折磨中一日一日的潜伏，甚至看到妹妹死去也要隐忍。
但是她对温酒说，谢谢你杀了雷文。
“其实我无比希望，雷文能够自私的活下来。但是我也知道，以他的性格，只要活着一天都会像拉克萨这样痛苦，他是个好人，但是好人活得太痛苦了。”
对此，温酒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
温酒失去了当天晕厥之后的记忆，戚命也只是告诉所有人当天是天平护住，意外激活了技能把深渊领主打回了深渊。
他甚至不说深渊领主已经死亡，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三场副本的新人能将超越副本等级的BOSS斩杀。
秋陵苑的结局，可一不可二。
“深渊，邪神……”
温酒看着爱玲和铁笼中的拉克萨叹息：“你说到底是人心更邪恶，还是深渊的邪物更邪恶？”
到底是拉克萨的贪婪召唤了深渊，还是深渊选中了他的贪婪？
但她并没有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总之不要和深渊玩游戏，更不要和恶魔做交易，因为赢的人永远不会是你。”
邪灵只是想要玩弄人心，他们想要看到的是痛苦，杀戮，欲望和恶意，而在游戏场中的人的挣扎，绝望，更是他们想要一手促成的东西。
【作者题外话】：马戏团的过往和雷文，拉克萨，爱玲的人设因为阿壶要卡字数，没办法写得很细。
但实际上从一开始雷文就是最终的牺牲品，不管温酒能不能救他，其实他都不想活下来，他善良，正义，但也是懦弱的，要是活着一天都会让他反复地回想到这件事情的过去。
虽然其实他的内心深处也是不想弟弟死的（可能有哥哥的爱吧），但他也知道拉克萨做了错事，又没办法对弟弟下手，又不想愧对员工，最后只剩下一条死路。
死了，至少觉得自己为弟弟的过错赎罪，还能解除诅咒，更不用看死后他的员工会在怎么对待拉克萨，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懦弱。
不过这个副本的种种，就留给大家去脑补吧哈哈哈哈，这个副本是阿壶费脑子最多的一个副本，其实里面隐含着很多善恶之间的思考要留给男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