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恍惚,一股药味挤进鼻翼,我才意识到我到了医院。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这个老人,岁月掏空了他的身躯,躺在病床上的他头发花白,格外苍老。我和碧遥走进去的时候,叔叔正坐在床边为他削苹果。
脚步声惊扰了他,他抬头看到了我。外公瘦的几乎皮包骨,从逐渐枯萎的五官以及白净的面孔上依稀显出年轻时雅致的风韵。
他看着我的目光是很陌生的。也难怪,我的样子太像张衍河了,只有眉宇间有几分母亲的模样。
他看起来很迟钝,几分钟后才迟疑一声:“小瑞?”
听着,不知怎的我很想落泪。
即使很多年没见,血缘关系还在,忘不了血脉里的温情和熟悉的感觉。
我叫了声外公,碧遥也跟着叫了声外公。我笑着介绍:“我男朋友。”
他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在床边坐下,他握住我的手,顿时感慨连连:“小瑞居然长那么大了啊,想着你刚出生的时候,营养不良,才那么点大。”他用手做了个比划,“我记得你特别乖,小小的一只躺在摇篮里晃晃就睡着了,现在就长大了,还有男朋友了,想起来那个时候就像昨天一样。”他一说完就开始用力咳嗽。
我拍着他的背部,回着话:“都快二十年了,所以我就长大了,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小时候只有外公来看我,怎么没有见到阿姨呢。”
一句话说完,死一般的寂静。
外公怔怔的看着我,就像陷入了某种回忆,突然间老泪纵横。
叔叔变了脸色,把水果刀丢在桌上,直接拉起我,往门外的走廊上走去,碧遥把我从他手中抢过来,冷冷的挡在他面前。
“你让开!”他怒道。
“碧遥,你让开!”我淡淡道。
“张瑞,你知不知道你外公心脏病突发才抢救回来,今天刚刚能正常坐的起来可以说话,你就不能不闹啊?非要这个时候逼他,你不知道他一直都活在愧疚当中。”
他的话让我产生惭愧,可还是硬邦邦的顶嘴:“不这个时候问什么时候问,要等他死了么?当初为了钱可以把我妈嫁给我爸,现在才感到惭愧?是不是晚了点。”
他僵住:“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也知道,只等我外公亲口对我交代,你放心,这几天我会好好守在医院,就等他告诉我真相。”
“张瑞,你太偏激了。”
“哪里的话,叔叔,我先进去了。”
再次进病房,外公已经睡了。我看着无比安详的他,心里五味陈杂,那么老的一个人了,我也不想逼他。
这些天,我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了下来。每天我都往医院跑,陪他晨练、散步、说话。让他享受老人该有的清闲。可他每天依旧衰老,还不停的说胡话,有什么叫我小瑞,有时候叫我小梅,更多时候叫我晚晴。
原来,我母亲真的有个双胞胎姐妹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