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华林死了。
禾嘉佑红着眼睛走出来对季暖艾说“对不起”。
季暖艾再进病房时看见季华林的脸被遮了起来，她顿时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仿佛沉入海底被深渊吞噬。
她没有哭，异常冷静，眼看着季华林被推出去，她跟着走，对上司瑾南的视线，她一脸冷漠，跟他擦肩而过时她有意避开跟他的接触。
他想，她现在是真的不想看见他。
季暖艾在殡仪馆守了一天，滴水未进一句话也不说，她就盯着季华林所在的那个方向看着，她无法接受季华林就这么走了的事实，季华林被热搜气进医院那次竟然成了他俩的最后一次见面。
明明爷爷还说要参加她跟司瑾南的婚礼的，明明他答应过她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就跟她回家，他前不久还答应她今年跟她出去旅游的，可是这些都没有实现，他怎么就不在了呢？
季华林火化，季暖艾没有哭。
拿到季华林的骨灰盒时，季暖艾没有哭。
回江景天地后，季暖艾收拾季华林的遗物。
有一个福袋，这是几年前她跟司瑾南分开后季华林领着她去参加庙会时存的，没想到他一直保存着。她打开看见里面装有一张红色的祈愿条，上面写着“愿我孙女季暖艾事事顺意平安喜乐”。
还有很多照片，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有季华林写的字。
“暖艾成年了。”这是一张她18岁生日时跟他一起拍的照。
“暖艾带朋友来看我。”这是她带舒璇去看他时的照片。
“这次是个男生，我猜是她男朋友。”这张是司瑾南给她和爷爷拍的照片。
“暖艾偷偷躲在楼梯里哭，好久没看她像照片里这样笑了。”那是她在学校里舒璇给她拍的照片。
“小禾挺好的，要是能跟我们暖艾在一起就好了。”这是她跟禾嘉佑来敬老院看爷爷时，爷爷偷拍的。
“暖艾说要带我去旅游，我一把老骨头才懒得走呢。”这是一张旅游景点的宣传单，是她给爷爷的。她问他想去哪，爷爷说这上面的他一个都不去，但他却把宣传单收了起来还在景点上画圈。
甚至当初她跟司瑾南分开后扔掉的与司瑾南合照的相册也在，这次爷爷没在照片上写字，而是写了纸条夹在相册里。
“我看见她把每天都要看一遍的相册给扔了，我去捡了回来，我怕这个傻孩子后悔。”
“暖艾还是喜欢他啊。”
“暖艾带司瑾南来看我，看得出来，他很爱暖艾，这我就放心了。”
“他们结婚了，司瑾南说会给暖艾一个婚礼，我等着亲手把她交到他手上。”
季暖艾的眼泪顿时像开了闸的河水般涌出来，眼泪落在照片上，她立马去擦，边擦边掉，从无声哭泣到抽噎不止。
司瑾南站在房门口守了她一晚上。
*
季暖艾递交了辞呈，理由是她累了，刘洁只犹豫了两秒就批了还对她说：“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回来。”
她没接话。
从庆阳出来，她去见了舒璇。
她们好久没见面了，上一次见好像还是舒璇离开她租房的时候，又或者是她来庆阳找她，太久远了，她记不清了。
舒璇看见季暖艾时异常沉默，她是在季暖艾找她时她才知道季华林去世的，事发突然一切从简，舒璇都没有去送送季华林，而现在，季暖艾说要离开了。
季暖艾看舒璇不说话，她就自己说。
到最后舒璇才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季华林生前她没来得及带他出去走走，现在她想带他去看看。
舒璇还想问“那司瑾南怎么办”，只是话到嘴边，她问不出口。
季暖艾回了江景天地，客厅里弥漫着浓郁的烟味，她看见司瑾南还维持着她出门时的坐姿，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他手里夹着烟头，茶几的烟灰缸原本只是个摆设，现在也已经堆满了烟头。
重逢后，她没见过他抽烟，这是第一次，像是想把过去几年的量在这一天补上。
季暖艾低下头径直往房间里走，在经过沙发时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别抽了，伤身。”
司瑾南夹着烟的手微微动了下，她没再看他直接回了房间。
床上凌乱的被子彰显昨晚他们有多疯狂。
她拉上行李箱出来，她没有告别，直接离开。
司瑾南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手上却已经没有烟。
季华林出事的那天，他对蒋方媛说：“您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她离开我。”
那是他第一次在维持着女强人形象的蒋方媛眼中看见惶恐和后悔的情绪，可是一切都晚了。
季华林走了。
季暖艾从头到尾没有埋怨过他一句，甚至连带着对蒋方媛的责怪也没有。
她在那晚大哭一场接连沉默好几天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答应过爷爷，要带他出去走走。”
“嗯。”
“我一个人。”
她得不到回应又继续说：“你照顾好自己，不要高强度工作，应酬时不要喝太多酒，不要让我……记挂你。”
他突然背过身去，她看见他握拳的手青筋爆起。
她又问：“你可以答应我的吧？”
“好。”
那晚她很主动，他很疯。
他很清楚，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理由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司瑾南依然维持着那个坐姿，仿佛可以听见电梯的声音，他朔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很快就能看见她拉着行李箱走出来，就这么几天时间她好像瘦了一大圈，明明是弱不禁风的样却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他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了，归期不定。
*
季暖艾的离开被人拍下来上了热搜，热搜的标题是“司瑾南疑似婚变”，一堆人跑去司瑾南微博下留言。
网友：【大半夜的赶人走是不是有点绝？】
网友：【是不是离婚了？】
网友：【之前曝出两人去医院呢，该不会是女方以怀孕骗婚结果发现根本没怀孕吧？】
网友：【都说女方，怎么不说司瑾南搞大人家肚子又不想承担责任呢？】
网友：【人家从来没有承认过在一起，都是你们的揣测。】
网友：【怎么的？我结婚被扒了，但我不承认，我就还是单身，哎，就是玩！[二哈]】
网友：【司瑾南粉丝没话说了吧？哈哈哈哈哈！】
网友：【不说话等于默认了吧，就这还不脱粉啊？】
司瑾南没有回应，李向文也没回应。
而寺庙们能做的就是像之前一样，即便司瑾南的恋情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但只要司瑾南装聋装瞎她们就陪他作哑，于是寺庙们集体保持沉默。
众人以为他们想像应付上次热搜事件一样应付这次的曝光，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此后司瑾南微博犹如一潭死水，就连小号也再无动态。
李向文的微博也变得死板，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宣传也没有再更新过别的。
司瑾南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起初有人以为他去拍戏了，可他没有，他把手上剩余的几个合作完成之后再没接过任何圈内合作。
司瑾南回到久洲，从江洲手里接了大半的工作过去，江洲怕司瑾南会像以前那样用工作麻痹自己，但司瑾南没有。
在他们看来，司瑾南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每天按时上下班连班都不加，碰上应酬他烟酒一样不沾到点回家。
但谁也不知道，夜晚对他来说有多漫长，他最常做的事是在窗边发呆，有时候一站就一整夜。
他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睡不着就逼着自己睡，只是梦里都是季暖艾离开的背影。
*
日子就这样过去。
一天。
一星期。
一个月。
一年。
她还没有回来。
季暖艾走后不发朋友圈，也不发微博，也没回过他的消息。
像当初那样，他联系不上她了。
这一次连舒璇也联系不上她。
司瑾南常常看着两人的聊天纪录发呆，从前往后翻，一下就翻到尾，每每这个时候他都觉得他们聊得太少了。
他一直给她发消息。
【准备去上班。】
【今天有应酬，我可能会晚点回家。】
【江洲又出国了。】
【现在是凌晨2点43分，我醒了，我又梦见你了。】
【今晚月色很美。】
【《逆风归来》开播了。】
《逆风归来》开播，李向文用微博做了相应的宣传，但是司瑾南的微博账号依旧没有动静。
司瑾南早前发的那条“等”的微博再次被顶上热搜。
网友：【怎么没有看见司瑾南营业？】
寺庙：【嫂子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寺庙：【想念嫂子的第N天。】
网友：【我摸到司瑾南小号，转了一圈回来，绝美爱情，四季cp我能嗑一辈子。】
寺庙：【狗仔可恨，为什么要扒人家私生活！】
网友：【吃瓜吃得晚，有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寺庙：【只想确定你们俩好好的，给个消息吧，求求了。】
网友：【司瑾南是退圈了吗？】
直到《逆风归来》大结局，司瑾南的微博都没有更新，这个唯一让司瑾南破例发博宣传的剧却没能让他打破他的沉默。
司瑾南当晚给季暖艾发消息。
【李向文问我要不要接综艺。】
【他说这个综艺能让你看见我的日常。】
【你说我要不要接？】
季暖艾依旧没有回复。
【我接了。】
*
司瑾南久未营业，突然官宣要参与综艺《慢下来》的录制，全网又炸了。
司瑾南是在李向文的游说下接的《慢下来》，起初他是真的没什么想法，可当李向文说出：“你不想让她看看现在的你吗？”
他动摇了。
一如当年一样，他看不见她，能让她看看他也是好的。
司瑾南怕自己录着录着就没了兴致，所以提前跟节目组打好招呼，节目同意一期一期签约，他也就放松接下了。
《慢下来》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个慢综艺，四位明星同期录制但彼此不会见面，每个人的主题都自己定。
司瑾南没有什么想法，李向文无奈之下给他找了好多个主题让他选，他一眼看中了“旅行”这个词。
别人不知道他选这个的意义，但李向文清楚得很。
于是司瑾南借着录综艺的名义开始旅行。
后期播出时，网友吐槽司瑾南的内容最无趣，他从来没有看过镜头还一直面无表情连笑都不笑一下，他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很安静地出行，他总是注视着远方，如果他的目光在某处停留时间很长，那说明他在发呆。
但也有人偏袒司瑾南，说他这才是真正的慢下来，他看远方时会让人莫名有种心酸的感觉，好像在找寻那个对他来说很重要人，还有人说苦情小说的男主从此有了脸。
司瑾南在到达新地点的第一时间给季暖艾发消息：【我现在在安城，你在哪里？】
“准备下车了。”李向文提示道。
司瑾南收起手机应道：“嗯。”
司瑾南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海边，夕阳渐落，耳边风声和浪声交杂，海浪将闪烁的光点一层层送到他面前，被他藏在心底的思念随着浪潮翻涌，很想很想她。
“今天就到这儿吧？”
司瑾南听见声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在海边站了好久。
天色已黑，他微微抬首就能看见天边圆月皎皎繁星点点，他口袋里的手机蓦地震动。
喜欢四啊：【我在你身边啊。】
司瑾南怔在原地，盯着那句“我在你身边啊”不敢眨眼睛，沉寂了那么久的她回消息了。
又一条消息蹦出来。
喜欢四啊：【你转身。】
司瑾南不带犹豫转过身，看见穿着纯白长裙的她正在向他走来。
季暖艾站在他面前，带着笑：“我回来了。”
他红了眼。
“你怎么不说话？”
他好像傻了。
“想我吗？”
像是才确定她是真的，他终于开口：“想。”
“有多想？”
“比你想象中的更想。”
有多想？
大概就是，你走的那晚我抬头看天，漆黑的幕布里只有一抹弧度的微亮，我想或许等它整圆皎洁等星星密布你就回来了。于是想你时见月，看它从无到有从新到满从下弦到上弦，周而复始，怕成妄念。直到今天，你回来了，迎着皎皎月色满目星河向我而来，此刻就在我面前，我却小心翼翼杜口木舌不敢动弹仍怕这只是虚妄一场。
“不抱一抱我吗？”她像是在撒娇。
“好，”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还走吗？”
“不走了，”她回抱他，感受他的温度，“我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
《慢下来》还没播完，“司瑾南退圈”这一词条空降热搜，同时被顶上来的还有“喜欢四啊”“四啊是我”“今天四季cp公开了吗”“司瑾南承认恋情”等词条。
司瑾南用微博大号发了一条退圈声明。
【司瑾南：她回来了，我要走了。】
随后司瑾南还用小号“四啊是我”发了一条微博。
【四啊是我：没有分手过，是初恋也是妻子，我很爱她，十年不易，愿余生顺遂。@喜欢四啊】
还不忘在评论区里@今天四季cp公开了吗。
季暖艾也很快发了条微博。
【喜欢四啊：嗯，当初是我追的他，现在换他守我。@四啊是我】
李向文大小号也先后更新。
【经纪人李向文：苦尽甘来！恭喜！我也要退休了！】
【今天四季cp公开了吗：公开了！】
事发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微博崩了。
后来《慢下来》更新，网友发现司瑾南的部分变成了女友视角，他的视线有了焦点，眼里藏着笑意，终于不再是孤单落寞的样子了。
司瑾南大粉当天发了一条微博：【除了她，再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眉眼温柔笑从心生。】
这条微博被“四啊是我”点赞，随即被顶上热搜。
*
季暖艾靠在司瑾南怀里，两人一起缩在飘窗上，她兴致勃勃地找来海边那期综艺拉着他一起看。
她全程盯着平板，他全程盯着她。
属于司瑾南那部分就要结尾时，镜头突然转向夜空。
季暖艾感慨道：“哎，我才发现那天月亮好圆啊，你看没看见它还有圈光晕，它边上还有好多星星，真好看。”
“嗯，很好看。”
他看见了，那晚就看见了。
季暖艾拉开窗帘看向外面，今晚夜色也很美。
“你看，今天的月亮也很圆，星星也很亮。”
“嗯。”
今晚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却没有那晚来得让人惊艳。
不会再有夜色比那晚更好。
他揽着她的肩，轻吻她的发，她侧过身来紧紧拥抱他。
仿佛又回到那晚，海浪声又在耳边响起，海风撩人顺势带来她的声音。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
有好多话想说，最想说的一句是——想你时见月，见你时星河满目，喜你爱你，愿余生携手白头不再分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