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
季暖艾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机翻阅着刚拿到手的检查报告，虽然上面有很多术语她看不懂，但她看得还是格外认真。
门打开，声音响起：“暖艾。”
“好了？”季暖艾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扶着人，“怎么样？”
“我都说没事了，你这孩子，每次都绷脸给谁看？瞎操心！”季华林不满季暖艾丧着个脸，继续抱怨，“我最讨厌到医院来，但凡你让我少来两次，我身体会更好！”
这些话季暖艾听了不下百遍，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任凭季华林怎么说，季暖艾就是不搭话。
一旁传来偷笑声，季暖艾无奈看去，那人笑意不减反增，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
“爷爷，不管怎么样，检查还是不能少的，这点我是专业的，您得听我的，”禾嘉佑走上前，很自然地将手里的纸递到季暖艾手中，又说，“但是您说暖艾瞎操心，这点我是认同的。”
“我哪有？”
季暖艾本能还嘴，被季华林一瞪，只能乖乖认怂。
“小禾啊，辛苦你了，每次来都麻烦你，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季华林看见禾嘉佑就笑得灿烂，不知道的还以为禾嘉佑才是他亲孙子呢。
禾嘉佑笑着回应：“应该的。”
“爷爷说得对，难得你休息，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躺，谢谢你啊。”
提起这个季暖艾确实觉得过意不去，最近一心扑在工作上，要不是早上禾嘉佑打电话提醒，她都忘了今天是爷爷体检的日子。
“爷爷跟我客气就算了，你怎么也来这套？”禾嘉佑不客气地在季暖艾头揉了揉，“好了，送你跟爷爷回去，你和爷爷去外面等我，我去拿车。”
禾嘉佑走远，季华林便拉着季暖艾问话：“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有点。”季暖艾有些心虚。
“等你不忙了，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季华林说话间瞥了季暖艾一眼，“小禾这孩子挺好的，可靠又踏实。”
季暖艾听得很清楚，话里意思也明白，但她就是不接招：“嗯，您说得对，我一定找机会好好感谢他。”
“我说你这孩子……”
“爷爷，我看见他车了，我们过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回程的路上，季华林一直在念叨，季暖艾毕竟是他亲孙女，先对她嘘寒问暖一番，草草几句就结束，转而跟禾嘉佑聊了起来。
“你们平时得空不用来看我，有那时间，不如你俩经常约一约，小年轻之间肯定更有话题，不比看我一个老头子来得有趣？”
季暖艾习以为常，她甚至知道禾嘉佑马上要接什么话。
“行，听您的。”
季暖艾扬眉，正好对上镜子里禾嘉佑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季华林很是投入的继续：“小艾这孩子就是要强，有事都自己杠，问起什么来都是‘还好’，也都不愿跟我说……”
季暖艾听出不对劲了，赶忙打断：“爷爷，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干嘛？”
“还不让说了，”季华林见季暖艾不乐意，转了话题，“罢了，我就是想让小禾多照顾你点。”
季暖艾是季华林看着长大的，以前她性子还算活泼，嘴也甜，很招人喜欢，可自打他大病一场后，她性子就越来越收了，面上看人是成熟不少，可他看在眼里心疼得紧。
“爷爷您不用担心，只要暖艾有需要，我都会帮忙的。”
季华林要得就是禾嘉佑这句话。
把人送到养老院，又呆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天色已黑。
季暖艾跟禾嘉佑并肩向外走，禾嘉佑双手揣兜，注视着她的侧脸，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把爷爷接出来？”
“我倒是想啊，他不愿意。”
当初也是季华林主动提出要到养老院去的，季暖艾劝说不动，只能随了他。她心里清楚得很，季华林嘴上不说，心里总觉得自己拖累了她，尽管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你但凡把工作的时间挪一点用来谈情说爱，爷爷早就愿意了。”禾嘉佑打趣她。
从他还是个实习医生，她还是个在校学生算起，两人也认识好些年了，但是她的感情方面似乎一直没有新的进展。
“哦？我是不是应该向你学习？”季暖艾挑衅回去，“上上个月我去医院，你们科室的李医生说你谈了个女朋友，感觉怎么样？”
“别听她胡说。”
说起这个禾嘉佑就头疼，他们科室的李玉兰没事就爱给他介绍对象，那天他要是知道是个相亲局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不是吗，我以为你现在是恋爱进行时，毕竟李医生说‘小姑娘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可黏糊了’呢。”
那女生是对他有意思，起初为了照顾人家的面子，他拒绝的比较委婉，也不知是他表达有问题还是对方理解有误，女生还是锲而不舍。他见势不对，很快就明确表明态度，人也就没再来过。
禾嘉佑也不怕季暖艾笑，还顺着她的话自我调侃起来：“她不是我喜欢的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季暖艾接话接得很快。
“你这样的。”
禾嘉佑张口就来，带点戏谑的意味，季暖艾自然也不会当真。
季暖艾盯着禾嘉佑打量，突然想起第一眼见他时他的样子，穿着一身白大褂，戴了一副圆框眼镜，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胸前口袋夹了支笔，人高皮肤又白。
她突然笑起来：“你猜我对你第一印象是什么。”
“什么？”禾嘉佑来了兴趣，认识这么久，从没听她主动提过这个话题。
“大概是……斯文败类？”
怪就怪那个时候她沉迷言情小说，禾嘉佑那时的外在形象跟书里描写的那种，长得白净斯文内心狡诈腹黑的类型很贴切。
“不过你表里很统一，只有前两个字符合你的气质。”
“我怎么感觉你语气里满满的遗憾啊？”禾嘉佑拉进距离，“你该不会喜欢这种的类型吧？”
“怎么可能，我要喜欢也是喜欢……”
季暖艾眼前浮现司瑾南的脸，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嗯？”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甩在司瑾南面前的合同，她用冷若冰霜态度说“明天会来拿”。
季暖艾连忙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禾嘉佑对见季暖艾懊恼又着急的样子，说道：“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今天一天已经够麻烦你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打车，再见。”
禾嘉佑杵在原地，注视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浅淡的苦笑，还是不愿意麻烦他吗？
季暖艾赶到星光娱乐，早就连人影都没有了，她站在大楼前面无比懊恼。
昨天在知道被耍后，她心里难受，却也好不容易硬气一回。
离开星光回到家，她的思绪一直在“我完了”和“他活该”之间反复横跳，最终“他活该”稍胜一筹。
本来还想着今天总能占着他理亏的优势让他签合同了吧，可结果呢，她放人鸽子了。
依司瑾南记仇的个性，她要完了吧？
她有预感，刘洁即将把解聘书甩在她面前了。
季暖艾尝试着给李向文打电话，可是打了好多都是关机，恐怕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她刚到家，身心疲惫之际，舒璇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宝贝，明天就是周五了，”听舒璇声音，能感觉出她的期待和兴奋，“怎么样，战果如何？”
季暖艾趴在床上，闷声开口：“惨烈。”
“啊？”舒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什么情况，几年不见，他的心变成石头了？”
季暖艾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跟舒璇说了一遍，舒璇不出意外的听到一半就开始骂骂咧咧，两人聊了很久，由于季暖艾明早还要上班，她就先睡了。
第二天醒来，季暖艾看见舒璇发来的消息。
【我好生气啊，越想越气，咱们不争馒头争口气，我等着看某人被打脸，听到没有！！！】
“我倒是想啊，”季暖艾叹了口气，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可我都要成失业人员了。”
季暖艾到庆阳就开始自发的收拾东西，一边对司瑾南怨念颇深，一边又谋生一种无力感，整个人都丧透了，事情根本就没有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小艾姐，你干嘛呢？”周代隔着桌子，一脸懵的看着她。
季暖艾淡定地回道：“收拾收拾。”
“怎么，你很闲吗，还有时间在这里收拾？”林胥神出鬼没，站在季暖艾身后把人吓一跳，“赶紧的，准备开会了！”
“开什么会？”
辞退她也不至于开会昭告所有人吧？
“当然是司瑾南同意合作的项目啊，刘姐说了，司瑾南松口，你功不可没，”林胥拍了拍季暖艾的肩，语气暧昧，“小艾你行啊，偷偷告诉我，你用了什么办法让他同意的？”
“什么方法？”
冷脸，甩合同，放鸽子？
“等等，你是说他同意了？”
“你傻了吧，意向书都签了，还能有假？”
季暖艾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竟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