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安静而行,温雪轻坐在车上,车外是温家九公子和管事温福旺。
算命先生说,温家这代阳气过盛阴气不足,阴阳失调运势,再加上宅邸风水最初过于执着金火旺位,现下过犹不及,需要添一位极阴命格的女眷来平衡运势。
被遗弃了十四年的温雪轻刚好就是。老九温慕时就听大哥的话,和关家温福旺一起接小姐回温家。
温雪轻本来不愿意出来,可师父偏偏说,尘缘未能尽断,因果自有回环,躲是躲不掉的,及早出谷了却这些事才是上策,而且此去一遭,待他年归来绝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吗?温雪轻思绪翻飞,马车突然停住,外面惨叫此起彼伏,她掀开布帘,一群群流民正在乞讨。
温福旺正要强行过去,温雪轻却跳下马车,把外婆给自己准备的点心一一分发给灾民。
温慕时淡淡瞥了一眼,满是不屑,却并未阻止。
“啊!”温雪轻一声惊呼,温慕时立即睁开眼看过去,一个瘦高男人正在抢温雪轻手中包裹,甚至还在扒拉衣裳看看是否还有吃的。当即上前一把将人推开,那人见抢不成,又去抢一旁小孩儿手里的点心,被温慕时一手刀劈在后颈,总算老实了。
“白费心救白眼狼,真是蠢。”
温雪轻仿佛没听到温慕时的话,仍然安静分发,直到糕点全部分完转身准备上马车。
“姐姐!姐姐!”一个小男孩上前,捧着点心冲着温雪轻,满眼感激之色,“姐姐谢谢你,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
温雪轻摸摸他的脑袋:“好。”
“我救不了许多人,可能很多人也不值得救,但只要有一个人,我那一包点心就值得。”温雪轻没指望自己能说服温慕时,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嗤笑一声,并不接话,似乎懒得辩驳。
马车到安川县温慕时就下车离去,似乎有事。温福旺赶着车总算停下,眼前却非朱红大门,而是窄窄小门,明显是平时下人出入的偏门。
下马威?
温雪轻拧着眉头看着她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我知道温家不算一流,但至少也是个大家门庭,这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想是我走错了,叨扰各位,这就告辞。”说完转身就要走人。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山里来的野丫头还有几分脾气,赶紧上前围着温雪轻劝道:“没走错没走错,这就是温家呢。”
温雪轻灵巧地躲开,目不斜视一个字也不多搭理,现在是温家有所求,何必顺着他们来?
果然再走两步方才那个大胆的丫鬟就小跑到自己跟前压低身子垂着头,十足地恭敬:“小小姐勿怪,我们想着小小姐从东而来,走偏门比较近,夫人们想小姐想的紧,早早相见为好,这才私自拿了主意,我这就领小姐走正门。”
温雪轻立在原处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的小丫鬟直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才松口:“那走吧。”
温家的院子果然够大,从偏门到正门,竟是又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中央一个穿着暗红底子金丝绣花的妇人,大约就是她们嘴里说的夫人——温家嫡母宋絮离了。
此刻宋絮离脸上正浮着一层笑,但眼神里又透着一丝凶,温雪轻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不喜欢自己,实在是她演都不愿意演一下。
“雪轻数十年不曾在家,多年来一直在深山乡野长大,难免沾了些粗野污浊之气,污秽之物进到温家当然要跨个火盆去去晦气。”宋絮离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大铜盆上前,里面燃着几块木炭,却是要比寻常跨的火盆大上许多,这一身衣裙要想跳过去,还真不容易。
没完没了了?温雪轻盯着宋絮离走到火盆前,“既然是温家的地方,那也还轮不到一个外姓人操心,我记得没错的话,现在温家家主可不是姓宋吧?”
宋絮离没想到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居然敢直接和自己呛声,刚要出口教训她几句,却又被温雪轻直接抢白说下去,“再说了,这次请我回来是要借助我的命格改温家运势的,温家运势既然不好,那不正说明污秽之物在内不在外?就算要去晦气,也该是去去内部的晦气。”
宋絮离还没反应过来温雪轻这话什么意思,却见她一脚往门内踹翻火盆,宋絮离的曳地外衫边角直接就被挨碰着变黑,吓得她惊声尖叫起来,旁边的丫鬟小厮乱作一团。
温雪轻也只是想吓她一下,那盆里的木炭准备许久烧到现在已经火焰渐熄,因此衣角只是燎着并未烧起来,只是看她如此狼狈还是忍不住嘴角翘起。
宋絮离惊魂稍定,瞪着温雪轻双目发赤,但现下自己这副尊容实在没什么威严,便恨恨地带着丫鬟离去。
“大哥有事,暂时不能回来。”身后突然响起冷冷淡淡的人声,原来温慕时刚刚是去寻找大哥温慕知,“你先到院内歇会儿,让温管事准备些饭菜。”
温雪轻回头看他,本想自己当众给他母亲难堪,他的脾气会不会直接将自己一顿好打,却不想温慕时好似根本不介意。
“好的,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