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歌半眯了一下眼睛。
她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一种仇怨深深的怨恨之色，一个个就仿佛从深渊爬出来的厉鬼。
当下，她仔细看向这些人。
三层的鼓楼，楼梯三折。
最顶层的鸣冤鼓处，隐约可以看到有一个男人在咚咚咚，沉重而缓慢的敲击鸣冤鼓。
他的身边，有四道身影，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面向周围，以口字方式巡逻。
楼梯处每一层，楼梯转折，以及中途处，都安排了两个人守着，能从最近的第一层看到他们的警惕与防备。
孟扶歌细数了一下。
三层楼，加上地面将鼓楼团团包围一圈的人，一共有近乎两百三十五人，这还不算后面她没有看到的一部分。
“要出大事了。”
孟扶歌轻喃一声。
这些人的衣着全都十分褴褛，一个个面黄肌瘦，有的更是身上残疾，脸上布满可怖的伤痕。
傻子也看的出来，这些人绝对不是一家人。
她声音刚落下，就听到身后响起一片喧哗，转头看过去，就看到禁卫军将此处团团围住。
很快，数道身影从护卫打开的路中走出来。
孟扶歌顺着看过去，入目的便是一道明黄龙的皇上，以及站在皇上身边带着银色面具，全身高人仙冷范儿的国师夜怀殇。
她眼中一瞬间闪过嫌弃与厌恶，别开头看向其他人。
国师夜怀殇站在皇帝右手边，太子墨明锦站在皇帝左手边，三人的身后跟着一群身着官袍的百官。
孟扶歌眼尖的看到百官里，有人不由自主擦了擦额头的汗，眼中满是紧张担心。
“皇上驾到！”
一声细长而尖锐的唱吟传入耳中。
孟扶歌收回心神，随着众人跪在地上，口中称呼：“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上抬手，他身边的贴身太监大声唱吟。
孟扶歌随着起身，一抬起头却猛地看到站在身边的国师夜怀殇，她顿时抿了抿唇，准备离他远一点。
“弟妹也在，来，站在师兄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萧夜R冲着小妻子招了招手。
他面具下的薄唇轻扬起来，一双眼深邃明媚压着逗弄，举止态度却又大方坦然。
孟扶歌暗暗咬住牙。
迎着旁人看过来的眼睛，她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用力攥起。
混蛋！
王八羔子！
她心里骂的狠，面上却端着柔柔的笑容，感谢道：“多谢师兄。”
憋屈。
孟扶歌心里一瞬间窝足了火。
如果不是她还尚有几分理智，她真想一拳头打在对方眼睛，叫对方阴魂不散。
冷静。
孟扶歌深吸了两口气。
她悄悄看了一眼左侧的皇上，只见皇上的脸黑沉的能滴出墨汁，一双威严锐利的双眸射向鼓楼前辈绑着的人。
呼啦啦！
鼓楼上的人这个时候也都下来，齐刷刷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请您为草民做主。”
“草民是京城培华仙的县陈大，状告大朝寺智善大师奸淫我妻女，逼得的我妻女投缳自尽……”
“草民章城运水县人章水，状告当地县令与知府狼狈为奸，胡乱增加税收，导致章城百姓民不聊生……”
“草民惠城人，状告当地守备军与山中土匪勾结，抢抓百姓如山挖矿，导致数万百姓死于矿洞……”
“草民……”
“草民行商苏胜状告首富孟云何，给送往萧家军的粮草里添加毒药，倒置萧家军战败，士兵惨死，更是嫁祸草民一家，为杀人灭口，坐实罪名，买凶杀我苏家满门三百六十人……”
“皇上草民等前来告状，鼓楼被人堵住，不允许草民等敲响鸣冤鼓，一言不合就打杀我等，现在这些人已经被绑起来，恳请皇上明察！”
末了，一个眼睛狭长，全身都透着一种阴冷气息的男子，补充道。
鼓楼前一共跪了三百一十一人。
人人都有自己的状告，每一个被状告的人不是身份尊贵富贵滔天就是名望极高。
孟扶歌眼尾余光悄悄观察皇上。
这个时候，旁人都低着头，也大概只有她胆敢这般观察皇上，只见皇上气的浑身轻颤，双目赤红。
她当下不敢在看。
下一刻，就感觉到一股天子之怒，伏尸百万的杀意笼罩在她身上。
她明白，这杀意不是冲着她来。
“好，好，好，朕以为在朕的管辖之下，国泰民安，鼓楼鸣鸣冤鼓不响乃是吏治清明……”
皇上沉怒的声音，哑的森然。
“倒是没有想到，朕的臣子们能耐了啊！居然胆敢派人堵住鼓楼，强行杀人？”
“审，给朕审！所有涉事官员一律收押大理寺！”
面对暴露的皇上，百官惶恐跪下。
旁边的百姓看到官员们跪下，也跟着跪下。
孟扶歌看了一眼没有跪下的太子墨明锦以及国师夜怀殇，正犹豫着。
她？
跪还是不跪！
算了，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
她随大流。
孟扶歌正要屈膝，旁侧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弟妹，下面有人状告你父亲孟云何，此事你怎么看？”
萧夜R淡淡开口。
他眼底藏着笑意，看着小妻子犹豫跪不跪的模样，薄唇轻抿，在她即将屈膝时，开口免去她一跪。
孟扶歌怔了一下。
她从小长在乡下，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后面知晓了孟云何是她的父亲，但是哪里来的感情？
更别提孟云何对她充满了厌恶与算计，甚至还打算弄死她？
“回国师，民女虽然是一介柔弱女子，却也明白无国便无家，身为你天水国子民，绝对不能做伤害背叛天水国的事情，也不能泄露天水国的机密。”
孟扶歌拱手一礼。
她神色严肃认真，声音悦耳柔软却带着一股子铿锵。
皇上随着她所言，忍不住看了过来。
“倘若民女的父亲真做了伤害背叛天水国的举止，那么按律法来，民女绝不会因为他是民女的父亲，便失去了是非观。”
孟扶歌垂下眼眸。
她心中却忍不住一沉。
如果孟云何当真做了侵害背叛天水国的事情，害的萧家军十万惨死五万士兵被废的事儿是真，罪名成立。
按律例，将株连九族。
她不管承不承认，都是姓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