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琼华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无聊地盯着头顶的木头房梁发呆。
她不知道自已身在哪?来自哪里?干什么的?要做什么?为什么阳光洒进屋里的时候,必须起床?
门从外面大力推开,一个穿着天青色衣服的少女拿着一套同色的衣服,扔到她身上。
见她茫然地看着自己,名叫阿月的少女,恶趣味地伸手使劲捏捏她肉肉的脸颊,“今天你要跟我一起去打扫库房,这是身为仙徒的职责。”
这里是仙人创造的世界,她们同为仙人的徒弟,负责仙人的饮食起居,仙人传授她们仙法。
昨日抽签,她运气不好,抽到打扫库房的任务。
捏完她脸上的肉,阿月脸色一变,“快起。要是误了时辰,都是你害的。”
对方脸色大变,似乎误了时辰,会出什么大事似的。琼华也不敢多问什么,散着长发,抓起衣服披在身上后,同少女一起走出房门。
外面是长长的,刷了红漆的木质走廊,廊上有栏,栏对面是一座隐在雾里的瀑布,细听之下,会有水声传进耳中。琼华好奇地趴在栏边,使劲向下望,下面还有三四层的同样建筑,再望下看,是一片见不到底的白雾。
她又转脸向上望,上面大概能看到七八层往上,再往上,又被白雾遮住了。
阿月嫌弃道:“有什么好瞧的,天天瞧不腻吗?”
琼华回到廊中央,跟上少女的步子,“我以前,也这样吗?”
阿月翻白眼:“哼,不然你以为呢!”每日一问,她都快烦死了,也不知道仙人留着这废物做什么。
想当初,她同这废物一块带回来的时候,见仙人对长得漂亮的废物青眼有加,以为废物是个金大腿,没想到只是仙人手中的玩物,害她抱错了大腿,还被其它仙徒嘲笑。
而她,还要带着废物干粗活,平白的耽搁不少修炼不说,连住的地方,都是这没人来的废弃之地。
阿月愤愤不平地走在前头,脚下蝶影重重,走的极快,根本不管后面的人。
琼华忽略少女的态度,跑着碎步,好奇地四处张望。她过往的每个昨天,也是现在一样的感觉吗?一样的充满不安。
长廊像是没有尽头,一直无限的向前延伸。
“哎呀!”
琼华捂住头,她撞到了墙。
阿月回头哈哈大笑:“废物,都走了多少回,还往镜上撞,果真是记忆被封印的废物。”说完,身影消失在廊角。
琼华抬头伸手触上眼前的墙面,原来是一面大镜子,向里折射出一样的长廊,难怪她会撞上去。
她看向少女消失的地方,那里是上下的楼梯。
楼梯是相连的,中间留出一道空隙,琼华走近向下看了一眼,看到二十层的时候,就是一片漆黑了。
少女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二十层的黑影里,琼华拔脚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阿月在踏入黑暗中前,转头冷哼一声:“还以为你丢了呢!”
琼华照做,随着少女在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快速前进。直到前面出现一道大门,少女停下脚步。
大门约有十来米宽,高七八丈,不知什么材质做成,像石头又不像,人站在它面前,看着特别渺小。门上绘制了意义不明的图案,抽象的很。琼华觉得自己随手画的东西,应该比它好。
二人走上前的时候,大门已缓缓向里开启。
大门里面,漆黑一片,琼华有点点抗拒,不过她没有以往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前后脚跟着少女进入库房里。
进入库房,阿月打了个响指,一撮小火苗出现在她拇指上,照亮着二人身前的一小片地方。库房三百年一打扫,而她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琼华这才看清库房里都有什么东西,大多都是古董一样存在的陶陶罐罐,还有几本古书,几件生了锈的兵器,分门别类地立在一排排的木架上,生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阿月领着她将库房粗粗扫了一眼后,寻了个顺眼的位置,从怀中取出一纸折的躺椅,扔到地上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实质的真实躺椅,往上一躺,又拿出纸折的抹布,扔到琼华怀中,吩咐:“快点干活。”
她们是仙徒,都有仙法在身,即便废物失去了昨日的记忆,但使用仙法的本能还在。而且仙人特意嘱咐她,打扫库房的任务要亲手交给废物。她呢,就在旁边亲眼盯着废物,不许走神。
虽然不知道仙人是什么意思,不过,有如此合理的偷懒机会,阿月不会放过。
琼华接住半湿不湿的抹布,看着有些新奇。明明是一张纸,到她手中的时候,居然真的变成了一块白色的长抹布。
见她干站着不动,阿月剔着指甲,不耐催促:“快点干活。若是误了时辰,挨了仙人的训,我就把你送进兽笼里,被妖兽吃掉哦!”
兽笼,妖兽。
琼华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冷颤,拎着抹布,走向黑暗。为什么听见这两个词,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呢?
见她怕了,阿月嘲笑:“身体还挺诚实的嘛。如果你做的好,我会给你选一个不是那么厉害的妖兽,让你过得轻松点。反正,你明天也不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每天除了带废物干活以外,还要按照仙人的吩咐,送废物进入兽笼里,与妖兽决战。有时候想想,废物还是挺可怜的。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琼华按向心口处,总觉得那里很愤怒,有什么东西,想要破茧而出。但是马上,又消失得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她学着少女打着响指,右手拇指上蹿出一撮小火苗,左手拿着抹布,在罐罐陶陶上,轻轻地快速抹过。
抹布一点灰尘不沾,干净如新,而被它擦过的东西,逞亮得跟刚出炉一样。
当她觉得新奇,一件一件物品擦拭过去的时候,少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琼华从木架里探出头,回:“没有,什么都没有听到。”
“没事了,你忙你的。”阿月嘟哝着:“奇怪了,到底是谁敲我的头,发出咳嗽声。”废物不敢对她做什么,难道是库房里的那些东西。
阿月捏着仙人给的符纸,在库房里转悠起来。仙人给她符的时候说过,如果听见异动异响,就把此符捏在手中,那些东西便不敢近身。
她警惕地捏着符转着转着,突然看见废物的脑袋后面,幻出另一张人脸,对她吐着舌头。
她想也不想,随手扔了张符过去。琼华转身,那张符正正好地落在她额头上。
琼华眨巴着眼睛,吹着眼前的纸条。
几息后,阿月揭下符咒,塞到琼华手中:“拿着,如若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拿着这张符贴上去,立刻消灭它。”
仙人还说过,如果那些东西寻到废物身上,就把此符贴在废物的脑袋上,赶那些东西离开,再把符纸交由废物掌管。
阿月完美地完成仙人交待的任务,继续回躺椅上歇着,眼睛紧紧盯着废物的一举一动,只是眼皮子越来越重,她拿手撑着撑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琼华收好符后,继续右手点火,左手拿着抹布挥来挥去。
几十排的陶器挥袖间擦完,她往前挪了挪,骤然,一根铁棍,敲上她双膝,腿一麻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扑向前面的木架,木架应声而倒,上面的东西在地上咕噜噜地滚着,发出异常的声响。
少女在她背后,发出惊人的笑声,“废物,不知道躲啊!”
琼华捡起地上的铁棍,从木架上爬起,向少女挥去。铁棍眼见的,到了少女身上的时候,又变回了一张软纸,软趴趴地折成弯曲的形状。
少女捏住琼华举棍的手,琼华趁机狠狠地咬了上去,吃了满嘴的纸片。
纸片散开,重新在空中聚拢成少女的形状,冲她做着各种鬼脸,最后冲她勾了勾手指,做了一个十分欠揍的表情,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向她勾手,“抓不到我,嘿嘿!”
琼华追了上去,她早看少女不爽了。
少女跑着跑着,突然折了方向,向她猛冲过来。琼华双拳握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少女却散作一堆纸片,飘飞着来到她身边,将她围成一圈,包裹住。
琼华身边景色一换。她站在笼子里,仰望着头顶的怪物。怪物举起巨掌朝她狠狠地拍下,她闪身就躲,身上挨了一块石头。笼子外传来欢呼声:“不准躲,快点杀了妖兽。”少女又举起一块石头,朝她砸下。
琼华抓住石头,反手扔了出去,周身景色又是一变,换了个更大的笼子。
笼子里的怪物,换成了一个恶心的黏腻怪物,身上流着白色的脓水,落在地上,黏黏腻腻的,非常恶心。她身上也被怪物的脓水糊满一身,显得非常狼狈。
接着,她又换了个笼子,重复同样的经历。
为什么会这样?
她究竟是谁?
【你想知道自己是谁吗?】有个遥远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我是谁?】她问那个声音。
她又回到了漆黑的库房,周身被一圈白色碎纸包围,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倏然,白纸聚拢,又变成了一本书的模样,封面上贴着一张眼熟的符咒,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对了,少女给她的符咒。
琼华从怀中取出符咒,眼前的书立马发出惨叫上下颠簸着,“快拿开。”
“你刚才给我看的景象都是真的吗?”她捏着符纸问。那些是她以往的记忆吗?
“这是你那位同伴的记忆,你说真不真?不过,我可以帮找回记忆哟!前提是,你马上撕了你手上那东西。”看着琼华手中的符,它吓的瑟瑟发抖。
琼华收起符纸,问:“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它的声音眼见的兴奋起来,“快,帮我揭了封印,我就告诉你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它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都快发霉了,是时候出去晒晒太阳了。
琼华伸手去揭封印,又觉得这样做不太保险,遂问:“你先告诉我答案,我再揭你封印。”
“好吧!先告诉你也无妨。”
“你是仙人抓来的仙徒,被他封印了过往的记忆,供他驱使。”
琼华:“仙人很厉害吗?”
“当然啦!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被封印在这儿了。”
琼华:“那,我能从他那里夺回我的记忆吗?”
“哼,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琼华震惊:“太阳难道不是从西边升的吗?”
它咆哮:“你个没有记忆的白痴,哪里的太阳会打西边升起。”
琼华转身就走,那就没有帮他的必要了。
书追上她,“喂,别走啊,帮忙揭一下符咒,我帮你变强,夺回被仙人封印的记忆。”
她顿住脚步,“如果你有变强的法子,为什么不把自己变得更强大一点,而不是被仙人封印在这里呢?”
“呃,这个,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哦!”
琼华:“......”他们俩,到底谁才是被封印了记忆的人。
“不过,你知道仙人抓来的仙徒中,为什么只有你的记忆被封印了吗?这个只有我知道哦!”
琼华想了想,回:“我很特殊。”
真是一语中的。它有气无力道:“是的,你很特殊。你的记忆连同你的能力都被封印在仙人手中,如果你不想继续这样下去,就帮我揭开符咒,一起离开仙人创造的世界。”
能相信它的话吗?琼华看着自己的掌心,命运不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很不好。她才不想过样的日子。“只要揭了你的符咒,你一定会帮我吗?”
它又恢复了元气,自信满满,“那当然,你可是我唯一的老朋友。不,我是说,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差点说漏嘴。不过,眼前的人,就是一张白纸,随便它瞎抹。
琼华伸手去揭它的符咒,冥冥中,有一道声音,有一种力量在阻止她。“为什么,我的手动不了?”
它思考一阵儿过后,严肃地说:“那是因为你的心,在阻止你寻找真相,你的本能在保护你不受到伤害。如果我们俩走不出仙人的世界,都得完蛋。”
阻止找到真相。为什么?她明明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生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
可是,脑海中只想快点忘记这个事情,快点完成少女的交待。
太可怕了。
记忆与能力被人夺走,连同她的思想也不受她的控制。
不,她绝对不要让这样的事情一再的发生,她要做出改变,快点做出改变。
手,能动了。琼华第一时间揭下符咒,落满灰尘的古书,瞬间干净如新,在空中飘来飘去,哇哇大叫:“老子睡了三百年,又能动了,哈哈哈......”
还没笑完,被砰砰地揍了几拳头,书幻化出手,摸着被揍的地方,呆呆地问她:“为啥打我?”
琼华吹着拳头,凉凉地说:“刚才拿铁棍敲我腿的,是你吧!”
它顿时安静如鸡,睡了太久,忘了眼前这家伙,其实是个有仇必报的暴力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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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饱睡一觉,猛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而本该打扫库房的人,不见了踪迹。而仙人一再交待,不能让废物离开她视线太久,阿月一阵后怕,却虚张声势地在库房中大喊,“人死哪去了?”
“再不出来,小心我禀明仙人,叫你没有好果子吃。”
阿月喊的理直气壮,反正仙人只会不分清红的训斥琼华。
这句话起了作用,库房的某处角落里,传来琼华怯怯的声音,“我刚从□□上下来,脚不小心扭了一下,疼的很。姐姐能不能过来扶我一把?”
阿月听到声音,本想好好呵斥她一顿,但听到她说脚扭伤了,心中不仅一喜,“我力气小,扶不住你。你等着,我去叫人。”
至于,是什么时间来,那可就说不准了。
阿月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库房的大门口走去。库房大门从外面一关,里面的人,无论使尽什么办法,也不能从里面出来。除非,有人从外面打开。
听前辈仙徒们说,这库房一到了晚上子时,被封印在陶陶罐罐里的怪物们,会出来透透气。如果遇见一个活人在里面,那可就有意思了。
如果被仙人问起,她就说事情太多,忘记找人帮废物的忙了。
阿月幻想着以后不用再跟废物在一起的美好日子,等她留意到库房大门快要合上时,冒了一脸的冷汗。她可不想在库房里呆着,尤其里面还有傻子在。
她脚下发力,朝门口飞了过去,眼见着就要飞出两门间的隙缝时,被一只手轻轻地推了回去。两扇大门合上,少女满脸不可置信地跌在黑暗中,她居然被傻子摆了一道。
而周遭的物品,正在蠢蠢欲动,被封印的怪物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透气了。
两扇大门紧紧合上,里面传来女子刺耳的尖叫声。
琼华拿在手中的书,从她手中摆脱,落地化为一只白猫,跳上她肩头,舔着自己左前爪说:
“这片地界由仙人创建,规则由仙人掌管。你们都是被他从不同的地方抓来的仙徒。想要寻回你被夺走的记忆,你必须离开这里,到外面去,寻找变强的法子。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说完后,白猫一爪朝前挥出一道弧线,在无穷的黑暗中,劈出一条直通大门的路,“仙人来了,快走。”
琼华踏上劈开的路,深吸一口气,脚下使力,向前狂奔,身后的路逐渐与黑暗消融为一体。
最后一脚,踏上实地,身后的空间,彻底消失。
琼华仰望着眼前的大石门。此大门高宽各达数丈,以她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打开。
“怎么出去?”她问肩上的猫。
白猫:“让我想想办法。”
“咦,你不是跟落落清扫库房吗?”琼华身后传来女子的疑问。
琼华正想着怎么回答该女子时,女子身旁的同伴替她回:“你又不是不知道,落落是个爱指使人的性子,指不定又要怎么捉弄她呢!”
“说的也是。”
声音已经走远了,琼华松了一口气时,从大门的高处又飘落下来一位白胡子的老头,问:“你不好好修炼,到此处来做什么?”
琼华谨慎地回:“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老头儿:“可有仙人的令在?”
琼华:“无。”
老头儿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没有仙人的令在,小老儿我不能放你出去。”
老头儿上下打量一眼琼华,眼珠子一转,“不过嘛,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偷偷地放你出去。”
“什么事?”
“跟我来。”老头儿飘在前面,琼华在下面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