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开始对镜子唸咒:
魔镜魔镜吾之眼前,
聆听需求揭露潜藏的所有真相,
藉着镜中影,四方无可藏……
当德德开口唸咒的时候,四周的空气沈淀了下来,我无法说清楚那感觉,总之客厅成了诡譎怪诞的空间。
黑曜石的镜面倏地清晰明亮,就像是看电视一样,画面背景就是我家花园,白色的教堂因为风沙的掩蔽而变得朦朧。
「有效欸!」我大叫:「原来家裏藏了这么个好东西!」
德德没回话,瞇着眼看镜子裏的战况。
!
沙尘暴裏,阿努比斯已经到来,他站在教堂的尖顶之上,手中执杖,身边也多出了许多牛头马面的人物,全都虎视眈眈看着已经成为蔷薇藤蔓鸟笼的我家。
不应该说是牛头马面,而是羊头青蛙头猫头,甚至是狮子头的鬼怪,却都有着人类的身体,布料像皱褶裙子般包着身体,领襟处满是孔雀石及金银等等的装饰品。
哥有点儿狼狈,负了伤,气喘喘站在爸妈身边,正低声迅速说了什么,老爸拄着剑,抬头跟阿努比斯对望。
老爸也开口朝上说话,阿努比斯以嚣张的态度回答,可惜魔镜没有现场收音的能力,听不到,只能从表情来猜测他们的交谈不愉快,而阿努比斯一双贼贼的眼紧盯着我家,犀利的就像是隔着魔镜与我们对望。
「敌众我寡,打不过吧?」我担心地问。
「……待会……」德德低声说,脸色不对劲,硬生生把后头的话给吞回肚子裏。
「有事就说,要是屁也给我用力放出来!」奇怪的态度让我生气,拿出哥哥的威严来训他。
他笑了笑,说:「没,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家裏最弱的就是你了。」
揍他一拳,我也知道这实情,连德德都会飞呢,我却什么都不会。
等我重新回头看镜子时,羊头蛙面那些人已经从教堂顶急速跃下,全都朝老爸老妈老哥攻击,就看到寒冽冷芒一闪,老爸拔剑出鞘,剑势如走电飞虹,一下将进犯者给逼退好几步。
我目瞪口呆,没想到老爸还有这一手。
现在的老爸眼神淩厉,跟他手中的剑相比,一点儿也不逊色,剑气跟疾劲的风吹得他黑色的牧师袍飘飘掠动,说有多帅就有多帅,这下我终于解了多年来心头的疑惑。!
「就说嘛,爸一个小男人怎么能拐到个大美女当老婆?原来他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娶了妈之后就退隐山林来当牧师了。」我说。
「也算吧,他以前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喔,原本可以到达凡人不能及的地位,为了老妈,什么都牺牲掉了。」德德答。
「说起爸妈的爱情啊,真是肉麻……不过,老爸真的是人吧?」我打了个冷颤,想起家裏其他怪胎,不由得怀疑起爸的真实身份来。
「咱们这一家裏,除了爸之外,全都不是人。」德德喷笑。
「那我呢?」我问。
「你……」德德敲了我一头,说:「逊咖。」
我怔怔,德德没说错,我是逊咖。
看着镜子裏的老爸,他横手劈剑锐不可挡,几下就伤了猫脸女士及羊头先生哥也没閑着,双鞭齐出,同时对付狮子头跟青蛙头。
阿努比斯不耐烦了,也下来我家门前,趁着手下牵制我家人的时候,挥杖一指,蔷薇藤蔓摇晃了晃,几朵红豔的花朵落在他身上,带出数条血痕。
老妈在一旁叉腰掩嘴笑,女王的模样。
阿努比斯这下皱眉,脸比之前更黑。
?
同时间客厅的日光灯也闪烁了几下,我有些忐忑,抓了德德问:「他进不来吧?」
「蔷蔽结界很有力,不过,他那支手杖麻烦
些……」德德说。
爸这时转身挥剑朝阿努比斯击刺,后者举杖挡格,灿耀的火花在昏暗的尘云之中特别亮眼,爸又进逼,翻腕后步随剑转,追风一般咄咄逼人,阿努比斯挡不住,挥手舞沙成盾,人则退跃上空中。
「Ji_an诈,打不过就逃。」我握拳气呼呼评语。
老爸往前要追,猫头人过来助攻,阿努比斯趁机丢出他那根手杖,手杖在半空中变成一条眼镜蛇,绕过老爸就往蔷薇藤蔓的空隙钻,真给它挤了进去。
我花了几秒锺才察觉不妙,镜子照见手杖变蛇钻过藤蔓,就表示有蛇进来了!
德德反应快,拉我起来往客厅后头退,这时大门被一股大力给撞开,那条蛇曲着身体飞进来。
德德随手抓了客厅的椅子朝它扔,砸到墙壁上,蛇身霎时散成沙粒,同时间,门外也涌入大量飞沙,同样是从藤蔓缝隙处钻进来的。
沙粒重新在我家客厅聚集凝固,很快变回了阿努比斯跟他手中那根杖,突兀的是,
他身上交错的伤痕比刚刚更多,伤口虽浅,满身流血的样子还满恐怖的。
他棱角分明的脸扭曲了,齜着牙说:「这结界真有些名堂……散成细沙进来,还是躲不过被花刺攻击……」
德德继续拿客厅中的椅子攻击他,椅子丢完丢桌子,桌子没中还有花瓶,砰砰声不绝于耳。我也想声援,举了电风扇要扔,就在这时光亮猛地透入房内,蔷薇藤蔓被劈开了,老爸跟老哥跳进来。
「昱昱德德你们快离开,我挡着他!」老爸叫。
我一边往后头厨房跑一边回头看,很担心爸爸哥哥,根据德德提供的解释,这变态算是异国神祇,我认知裏,能当神的都很厉害。
一看不打紧,看了就尖叫。
「蛇又来啦!」
阿努比斯在躲过老爸风电般的一剑之后,朝我跟德德跑的方向再度丢出手杖,哥银鞭抽空去拦截,那杖又化?眼镜蛇,一个回弯绕过鞭子,不屈不挠又追来。
跑在后头的德德陡然间往我背上用力一推,我当场跌个狗吃屎,跌倒的同时瞄见眼镜蛇白色的尖牙已经朝他肩膀咬下去。
「德德!」
我喊,心跳都几乎停止。
老爸跟老哥也同时怔住,阿努比斯趁机穿过他们,抓了德德就破窗而出,往西方的天空飞去,手下们也紧紧跟随,房屋内外的沙子如曝晒在豔阳下的冰块一样,瞬间风消云散,什么都不曾留下。
我立刻往外衝,要追,哥却把我拦下。
「救德德!哥,你不是会飞?带我去救德德!」我慌张的求。
爸冷硬的回绝:「不许,埃及的冥界太过险恶,去了只怕全军覆没。」
我更慌了,想到不久前德德才跟我说过的话。
他说:阿努比斯是埃及的死神,撒哈拉沙漠是他的地盘,最喜欢带着毒蛇到法老王面前,毒昏了人就引领回冥界,然后秤量心臟的重量。
「德德会死!他会被挖出心臟!」我惊悚了,继续要挣脱哥的魔爪。
「……现在别管他。」哥冷冷说:「顾好你自己。」
我呆住。
不敢相信,眼前这冷漠的人是哥吗?从小到大我们兄弟姐感情明明很好,他也常跟德德玩乐笑闹在一块儿,为何现在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悲愤看他,他的眼珠冷绿,不透一丝感情我转而望向老爸,他也同样面无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