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退缓缓的闭上了眼。
一双手从月退的身后抱住了他。
没有语言，但月退莫名的感觉到了安心。
死亡的感觉？
“这样真的好吗？”
一个声音在月退的耳边响起。
月退睁开眼，对上了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双眼，异色的头发随着水流飘散，双手袖长却带着尖锐的绿色指甲，黑色的中线和边缘带着剧毒。
如此的一双手却异常怜惜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什么都没做到就这样放弃了。”
“什么都做不到吗？”
“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吗？”
“不是什么都做不到，而是已经都做到了。”月退握住了他的手。
“满足的吗？”芦屋道满轻笑着。
“满足了。”月退蹭了蹭他的手“游戏打通了，happyending。”
“那你为什么会回到我这里？”
“！”
月退心口空了的区域传来了不应该存在的跳动。
那是一个暴雨的晚上。
雨水击打在雨伞上，小小年纪的虎杖悠仁几乎都拿不稳雨伞，他紧握着月退的手，两人依偎着往家的方向走。
那条路其实并不长，但那个晚上尤其的困难。
呼啸的风如同野兽的怒吼，巨大的雷电震怒着大地都在颤抖。
“虎杖君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为什么？莲就是莲不是吗？”
“我，就是我吗？”
暴雨掩饰了月退的泪水。
“嗯？”
“嗯，我……稍微，不同一样。。”
“哪里不一样？”
“……”
月退张了张嘴，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暴雨带来的冰冷让手上的温度尤其的清晰。
那温暖……
如此清晰。
如此的让人迷恋。
不够。
完全不够。
无法满足。
想要。
但是，但是……我给不了他想要的。
他需要的，不是我。
不能，不能伤害悠仁。
月退茫然看着眼前的人，双目涌出的泪水被他轻柔的舔舐掉了。
“想要的吗？”
“……不要。”
月退闭上了自己的眼。
“我，不要。”
但是，如果是悠仁的话，他一定可以得救的吧。
“这可真的是遗憾。”
芦屋道满轻声的说道。
“那么，贫僧开动了。”
芦屋道满看着自己怀里那小小模样的月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是认识月退，只不过是千年之前的月退。
一个叫做藤原莲的家伙。
平安京初期，有一个叫做两面宿傩的妖怪，嘛，虽然说在召唤驱使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异世界回应召唤的并不是那个两面宿傩，而是他的，唔，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时候藤原莲回应了他的召唤。
异世界的召唤让他失去了记忆，甚至只有巴掌大小。
但是人类灵并不是很好用，他需要的是能够以打败安倍晴明的存在。
这种弱小的灵没有用，这种灵就让他自己消散就可以了。
直到某一日安倍晴明的到来，他看到在庭院里种樱花树的藤原。
那是让安倍晴明另眼相待的式神，这下芦屋道满来兴致了，但他看着那院子里和安倍晴明相谈甚欢的藤原心生不悦。
但是他早就知道了这种结果，任何人，都会把他和晴明比较，都在认识了晴明之后，觉得他不如晴明。
他在叫了一声藤原的名字之后，看向了那个家伙。
他知道他会不舍得，毕竟，他没有给过藤原什么照顾，他在芦屋宅邸也没什么存在感，他不需要柔弱的式神。
他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藤原立刻跑向了他。
就算在最后，他被斩首的时候，所有的式神都离他而去的时候，只有他留在他身边，用微弱的咒力给他治疗。
只是没什么用。
“四月要来了。”他垂首坐在自己的身边“樱花要开了，一起去吧，道满大人。”
藤原非常喜欢樱花，也喜欢四季的变化，藤原总是能带来一些季节变化特有的小物件儿放在他的桌上。
但道满那个时候只想要赢过安倍晴明，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他的式神是怎么样的存在。
温暖……
上一次被人拥抱是什么时候呢？
所谓的……爱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无法成为兽的他缺少的就是这种感情。
一股力从掌心传来。
芦屋道满看着那只有四五岁的月退站在了原地。
识海的深处出现了月退以前的记忆。
那是他还小，母亲的变化让他无法适从，初期刀的歌仙成了他最依赖的人，那个时候本丸刚刚起步，刀剑男子不多，还要出战，物资也更不上。
他和歌仙两个人依靠在能看的物资里，破破烂烂的地板都没办法让歌仙躺下。
歌仙抱着月退他们两个这样度过了本丸最艰难的时光。
“歌仙是很好的人。”
“人吗？”芦屋道满看着那低下头的月退轻笑着“他一直在保护你呢。”
“嗯。”月退低下头拽进了道满的手，张了张嘴，那句走吧却没能说出口。
死前的走马灯总是人类最无法忘怀的美好或者无法完成的遗憾。
月退也有过一段时间恶魔期，那是他……七八岁？那个时候魔力增长迅速，刀剑男子也收集了不少。
他和短刀们打成了一片，那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数珠丸在廊下小歇，仔细想来他肯定是醒着了，他也愿意配合着月退和乱玩，他和乱正在他的背后给他编头发。
乱给数珠丸扎了一个蓬松卷曲的高马尾，而月退给数珠丸弄了一个麻花低马尾。
他们两个都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与此同时的院子里跑过了一个白布单，山姥切的脏斗篷上不知道被谁撒了一大片闪粉类似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烁着光，加州他们追着在问山姥切是怎么回事。
月退那个年级特别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每个刀剑男子基本上都早过罪。
“说起来……数珠丸，我好想说过要给他补偿的，好像，一直没给？都十来年了……”月退思索着，那次他们的头发弄得太过了，没有办法帮忙解开，只能剪掉在手入，月退也感觉到自己错了，道歉是道了，赔礼还没给。
画面又一转，那是五周年的时候，本丸在月退上任日的那天举办了烟花大会，月退坐在长谷部的肩膀上看着满天的烟花展开。
“要一直在一起哦，主君。”
“嗯。”
月退不记得是谁和自己说要一直在一起。
“十年前的莲好可爱呢。”芦屋道满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啊，对了，莲，我们去赏花吧。”
“花？”月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三日月站在自己的病床边整理着花束的模样，微笑着轻声说着什么。
啊，对了，三日月也说过要去赏花，希望自己能够赏脸一起。
他好久没有和刀剑男子一起出去玩了。
记忆中的种种迎面而来，月退越是不想想起来，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夏油杰在暴雨的天气在被窝里用小小的手抚摸着月退的额头，一次次的安慰着月退表示他还在。
也是在夏日，他们一起分享同一杯冰激凌，靠着小黑一起看电视。
虽然说是极其普通的日常，但现在变得尤其的让人留恋。
悠仁也好。
杰也好。
其他的刀剑男子也好。
他不想死。
他想回去。
“想回去吗？”
“……”
芦屋道满看着那蹲下身掩面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人。
没有人可以从容的接受死亡。
“想回去。”
“怎么做才好……”
“那么，都交给贫僧好了。”
芦屋道满俯下身轻柔的蹭着月退的脸颊。
“全部，都交给贫僧就好了。”
月退盯着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月退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
月退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抓住了芦屋道满的领子，将他压倒在了地面上。
“给我魔力。”
月退压着芦屋道满轻声的说道。
“要吃掉贫僧吗？Master君。”
芦屋道满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笑意。
“……抱歉。”
“嗯嗯嗯，没关系，没关系，一口气全部都吃掉吧。”
芦屋道满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