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夏夜,影影绰绰的枝桠黑影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进来,蟋蟀不知疲倦的叫声让人一时忘记了城市的喧嚣浮尘。
柳伊睡不着,捧着手机一次次按亮屏幕又一次次看着它渐渐暗下去。初认识的时候整日骚扰的短信发过去便石沉大海,静默的手机让柳伊一度以为自己被宋廷陌拉入了黑名单。
但是从何时起呢,两个人可以靠短信聊上一整天。宋廷陌无论多忙,总会抽空回她短信,虽然大多时候在她侃侃而谈说些没用的废话时,那头回过来就只有寥寥几字。
为此,柳伊控诉了好多次。宋廷陌也颇感无奈——有些话我们明明可以见面说,没必要用短信。
可打得火热的小情侣们,哪一对不是才分开一分钟便捱不过思念的苦,短信电话满天飞。她揶揄他不懂情趣,扬言谁再没事找他谁是小狗。可吃完饭上网看新闻再做完一套英语试卷后,她还是会忍不住和他分享刚才吃的是什么,哪里又出了连环车祸,英语试卷中那个小故事很有意思。
宋廷陌只是耐心地翻完她的短信,末了回上惯用的几个字,气得柳伊再度发誓,谁再没事找他谁是小狗。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柳伊窝在床边,另一侧也没有声响,李凌晨好像睡着了。她睡不着,为那寥寥几字。
在她以为自己要干瞪眼到天亮,然后飞快地跑去宋廷陌身边质问他时,心心念念的人便来了。
收到短信的柳伊,只用三秒趿拉上拖鞋便跑出了卧室。柳逐明出差了,二楼的主卧熄了灯,想必妈妈已经睡下,只有段阿姨的房间还透出些光亮,她快速走到门口,旋开大门,轻轻关上,迎着深夜的露水气息跳了出去。
她一路奔到喷泉边,踩着地上忽明忽暗的小彩灯四处张望。凌晨两点的海东别墅区,值班的门卫都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寂静的夜里,耳畔只有人工喷泉哗啦啦的水声。
她喘息着站定,却不见人影。正准备打电话时,一个黑影突然从身后笼了过来。她吓了一跳,还没挣开,便闻见了那股熟悉的肥皂香味,低沉沙哑的声音随之而来。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腰间的一双手收得更紧,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湿意搁在了她的颈窝。柳伊不敢动,任由他环着自己。就在柳伊以为两人要这般僵直站到和路边的白桦树融为一体时,耳畔忽然响起沙哑的男声。
“我以后,还优秀给谁看呀。”
没头没尾的感慨让一向滔滔不绝的柳伊哑然,她滞了好久才问:“出什么事了吗。”
他顿了下,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就是想抱抱你。”
宋廷陌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只呆了片刻,便离开了医院。医生指着那张旁人看不懂的CT,毫不婉转的告诉他病人三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宋元白总是说宋南的身体越来越差,却没有人告诉他,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
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回忆汹涌而来。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封闭水箱,只得双脚拼命地往上蹬,大口大口喘气,才能不被溺死。
他看着那个人后悔,看着那个人为负罪感掩面叹息,享受那一刻报复的快感。他甚至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拼命地让自己变得优秀,从不松懈,就是想那个人知道,在他和母亲的人生里,从不需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