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位于崇山峻岭中的小城。
从葱郁的密林中延出一条道,直抵一个三面环山的盆地,在这唯一平整的土地上,小小的城池中,人群来往络绎不绝。
城门狭窄,等待通行的人群排成一列,而在道路的旁边,则有几个茶水摊子,可以供等候入城的人暂时休息。
如今这茶摊子上唯一可以坐人的桌子,有两碗凉茶,与两个相对而坐着的人。
“……”
夏泠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碗。
虽说有伤在身,但她与那戴面具的道君——哦,现在有称呼了,先前对方用十分不耐烦的语气:
‘哼,本座并不耐烦与你做些口舌功夫,唤我聂安即可。’
夏泠自是从然入流。
就是不知道这聂安,究竟是名字,还是道号。
总之,在稍作休整之后,夏泠便与这聂安一道,从密林中遁出,向西而行,不过百余里,便见群山之中,坐落的这座小城。
夏泠此前从未见过凡人城池,颇有些惊奇,见那自称聂安的道君有意探查,便也从善如流,将灵光隐去,稍作矫饰,如一个普通的凡人少女,毫不起眼的踏入了……城外。
叮——
微风拂过,茶碗中的水波漾起微澜,撞击在碗壁上,发出常人肉耳难以听见的细微响动。
夏泠低着头,看着碗中倒影出的、她如今毫不起眼的面容,半晌,她抬起头,向着对面:“接下来,聂先生可有什么打算。”
孽‘先生’心中无声的:啧。
行吧,先生就先生了,总比之前尊驾来尊驾去得好。
“此地我却是从未见过。”
孽使道:“不似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小千界。”
进城的队列自茶摊旁经过,但因有着隐诀的干扰,无人在意这小小棚伞下的交谈。
不是任何一个去过的千界啊……
夏泠沉吟。
夏泠虽不出宗门,但身为极乐宗神女,她对宗内各个密法法诀极为清楚,此界并无极乐宗打下的封界印记,否则她在此界苏醒的第一时间便能感觉得到。
大宗门辖下,总有不少小千界,有些千界灵脉尚丰,且不宜搬动的,宗门会设下下宗,与宗门算是一脉相承,这些千界的弟子‘飞升’之后,便会被接入宗门;
有些则盛产某类资源,作为产业打理,如蝎人、蛛人等异人的故乡这样的千界。
还有些千界,资源匮乏,灵脉微弱,大宗门看不上,小宗门无力占有,除了某些散修可能会潜藏于此类千界,旁的修真者,就是发现了,也不屑临趾。
就是不知道此界是个什么情况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个界门封闭,灵脉微弱的千界,就算夏泠自恃功法特殊,只要有灵力便可修炼,少不得也要在此界蹉跎一些时间。
“几位客官。”
寂静之中,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拎着褪色的铜壶,颠颠往茶棚外迎去,殷勤询问:“可要坐下喝些茶水。”
夏泠回过神,无需放开感识,便瞬息将动静尽收于‘眼’底。
只见数个体格魁梧、戴着斗笠的男子,呼啦涌入茶棚,为首之人将一柄用布裹着的长柄状物体放在桌上,哑声道:“来几碗茶,再来些能饱食肚肠的。”
再一细‘看’,与他随行之人,亦都携带着被布包裹的长柄物——是刀。
夏泠只分心一瞬,便不再关注,此地除了她与这聂安,并无旁的修真者,她对凡人并不看轻,但也不会事事关注。
因这一桌人的到来,不一会,茶棚便热闹了起来。
伙计殷勤的擦干净桌子,倒好茶,不一会又合力与一名老者,抬着个扁箩筐,里头尽是粗面所制的馒头。
几个大汉纷纷伸手取用,一边用极低的声音交谈着。
他们所使用的这种交谈方法十分独特,有一点类似修真者所用的简易隐诀,至少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应该是觉得,这附近没人能听清他们所说的话的。
几人道:
“在此地探查许久,也没找到上头交代的东西,如今几将粮钱殆尽,可要先行回返,整备一番再来?”Xxs一②
“也不知那物究竟是什么紧要东西,上头这么不惜代价,常年累月的往这破疙瘩里撒钱派人。”
“可不止这一处。”
“终归不是咱们不尽心,多少回了,也没真的寻摸个什么出来。”
“且先回去,吃喝饱了,左右找不到东西,天使也不会真的责罚什么。”
孽使想着事,一会是他接下来就要与这狠心的小丫头一道,两两相伴,这可能是储温那狗东西做梦都求不来的;一会又见对面那特意施展了隐诀,将自己打扮得如一个普通凡女,却仍能窥见眉眼那如冰花一样天然且纯粹的无情。
他的心情,在一时略微激荡,一时心灰意冷间徘徊,一个不察,竟然不知不觉的摸住了茶碗。
这等山野茶棚,缺了口的破碗,没有一丝灵气的凡茶,换做往常,孽使何曾看一眼。
眼看孽使在不知不觉间,就要发生‘喝茶’的惨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