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御龙行空

医修问诊与凡人不同,断无复行二次之说,于初次未能诊出病症便是道行不够,除非于此道再有进境,否则再行诊断亦只是多此一举罢了。

黎凛戈亦知白远山秉性,其行医数百载,于此道未有半句虚言,若断言无法医治,那便真是无能为力了,是以只得面露憾色,冲白远山微微颔首。

斛栎闻得此言,顿时急道:“医不得?!那掌门岂不是再忆不起此前与斛栎共渡的一切了?!这可怎么得了!”

古幽兰亦微微侧目道:“掌门归来本是好事,可眼下此种状况,便谈不上如何欢喜了。”

“无论如何,掌门在便好。”白远山望着陆寻真,面露慈爱之色,徐徐言道:“既如此,便仍由黎长老主持宗内大小事务,属下亦再寻医治之法,而掌门则可先于宗内闲游一番,试试能否唤起些许记忆。”

“只能如此了。”黎凛戈微叹一声,望向陆寻真道:“掌门以为如何?”

经此一问,屋内众人目光皆瞬间集于陆寻真面上,陆寻真亦倍感压力,沉吟半晌,终是憋出一句:“那……便先如此罢。”

得了此话,众人方才收回目光。古幽兰又道:“现宗内各长老皆知掌门归来,不若掌门先移步大堂,属下去教她们一一见过掌门?”

“可。”陆寻真微微颔首道:“然……我非此宗掌门,大概终有一日要回归原本世界去,此掌门之位,怕只能暂居之。”

众人皆知她失了此世界记忆,是以闻得此言亦未放于心上。古幽兰与白远山行礼告退后,斛栎便欢快地奔至陆寻真身旁,一把抱住她叫道:“斛栎领掌门去大堂罢!”

它身量较之一般男子还高出些许,甫一将陆寻真抱住,双臂便如老鹰抓小鸡般将其罩了个严严实实,陆寻真于斛栎怀中艰难露出半个脑袋,喘息道:“可……只是你能否先化回原形?”

“此有何难?”斛栎垂头灿烂一笑,松开双臂,只将身形一矮,眨眼间便变成了只通体火红的赤狐,蹲于地面望着她,口吐人言道:“这便是了!”

陆寻真望着地上那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狐狸,其浑身毛发皆艳红似火,只耳尖、尾尖、四爪上漆黑如墨,而胸腹又洁如白雪,双目澄明,蕴满灵气,不禁心生喜爱,蹲下身子将其抱于怀中,捏了捏它前爪肉垫道:“你还是这模样惹人爱些。”

斛栎哪晓得陆寻真此夸赞是出于对动物的怜爱,只当掌门果然心悦己身,当下便喜不自禁地埋首于其怀中摇着尾巴“嘤嘤”撒起娇来,直将前头说要领陆寻真前去大堂的话抛至了九霄云外。

而黎凛戈则于此时对陆寻真言道:“掌门,出门罢,属下为您引路。”

陆寻真“嗯”了一声,便抱着斛栎随黎凛戈推门而出,刚踏至屋外,便抬眼见得一片芳草萋萋,白云碧瓦之外山峦重叠,偶有微风伴几片花瓣袭来,景致分外辽阔宜人。

黎凛戈于旁伸手遥指一处小峰道:“那便是宗门大堂所在,属下这便领掌门过去。”

陆寻真望着黎凛戈手指处仙雾缭绕的山峰,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此前黎凛戈化作蛟龙朝她奔来的景象,口中下意识喃喃道:“若是于此间仙境御龙而行,该是何等潇洒快意之事。”

黎凛戈闻言一愣,随即垂首恭声道:“属下遵命。”

陆寻真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平地忽地刮起一阵狂风,直将她吹得眯起了眼,随即天地骤暗,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长啸一声现于云层之中,龙身遮天蔽日,将此间山峰皆笼于阴影之中,只龙尾随意一扫便有股清风将陆寻真轻轻托起,再稳稳落于龙首之上。

“这……”陆寻真一时被此景惊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缓缓言道:“我只是……说说……”

足下蛟龙闻言似有不解,回道:“属下曲解了掌门之意?”

“……倒也没有。”陆寻真无奈笑笑,稳住心神,抱着斛栎盘坐于龙首之上,倚住身后龙角道:“启程罢。”

身下蛟龙得令,再次长啸一声钻入云中,载着陆寻真朝远处山峰游去。

陆寻真置身龙首之上,只觉周身似有屏障护体,任凭耳畔风声呼啸,她自稳如泰山,亦有闲情逸致观赏眼前景致,便见蛟龙之下,那千仞峰峦皆微小若尘泥,身旁仙雾如丝若纱,恍若置身天宫,举目便可望见一轮金黄耀日,好似稍一纵身即可摘入手中把玩。

于此等绝景之中,陆寻真亦于心底生出一股豪气,只觉世间万物无不可取之,此阴差阳错间坐上的掌门之位,倒也算不得一桩祸事。

蛟龙只片刻便行至另一山峰顶上,陆寻真往下望去,隐约见得下边建了座宏伟气派的神殿,此时已有几人站于殿外,见蛟龙盘旋于顶,其中一人便朗声笑道:“黎长老今日好大的威风呀!”

另一人则瞥她一眼,淡然出声道:“掌门到了。”

经得她这一说,其余几人皆反应过来,纷纷撩了衣袍跪下叩首,齐声道:“参见掌门,恭迎掌门归来!”

随着此些贺声,龙首缓缓垂至地面,一股清风将陆寻真徐徐送下,斛栎于她怀中跃出,与黎凛戈一同化为人形,一左一右侍立于陆寻真身后两侧。

陆寻真虽是初见得这许多人齐声跪拜的场景,亦不甚慌乱,只平淡地抬了手道:“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道谢起身。其中一扎着双髻的红衣女童于一众修士中最为惹人注目,陆寻真亦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女童见陆寻真看她,面上霎时绽出一抹灿烂笑颜,冲陆寻真叫道:“百年不见,掌门风姿仍然未减分毫。”

陆寻真亦冲她微笑颔首。其身旁一紫衣女子周身环绕一股阴郁之气,眉目间有疏离之色,侧身于陆寻真让出一条道,言道:“掌门请。”

陆寻真淡淡“嗯”了一声,抬脚步入殿内,便见堂皇正大的大殿中央台阶上有一不知由何种玉石雕刻而成的玉座,其两旁则分别摆了几个蒲团,玉座背后殿墙上挂着一副栩栩如生的白虎踩莲图,想来此便是掌门平日与众长老议事论道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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