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此时慌忙携众人跪拜叩首,口中高呼:“恭送仙师!”待再抬首时,玉舟已然隐入云间去了。
再说舟上情况,郑珊与秋时雨分别位于玉舟首尾处把持,孩童们则被安排进入那碧色亭台间端坐。亭台外垂着朦胧云纱,众人瞧不见外边景色,又皆为半大孩童,是以坐不了半刻便开始悄摸交头接耳起来。
“我还是首次乘上这样华贵的画舫呢。”一粉衣女童偏头朝众人笑道:“此前以为父亲带我所乘之画舫已算得上豪横,然今日一见方知何为气派!”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附和,亦开口谈起自家状况,只一位身形瘦小的布衣女童垂头坐于角落,一言不发。
那粉衣女童侧目瞧见她拘谨,便主动起身于她旁边落座,朝她笑道:“这位妹妹叫甚么名字?今年几岁?”
那女童抬头望她一眼,复低头嚅嗫道:“我叫乔封玉,今年十岁。”
粉衣女童闻言便拍手笑道:“我就说看着是个妹妹!我今年十一,叫武香岚。”遂又抬首朝众人朗声言道:“诸位,我等此前素不相识,然今日一同入得仙门,当是极有缘分无疑,说来我还未曾晓得诸位兄弟姐妹姓名,不若诸位相互报上家门,日后亦好相处。”
众人闻言,亦觉有理,便纷纷与旁人互报名姓,不一会便逐渐熟络,甚至三三两两地结成小团体,相互攀谈起来。
武香岚本也与其他孩童聊得畅快,然不经意间回首望见乔封玉仍是那副闷葫芦的模样,便转身主动与她交谈起来。
不多时,武香岚便于交谈中得知了对方身世。其本为一山野贫农之女,其父不务正业,荒废农田,每日无钱了便打骂妻女逼问,近日家中实在无钱予出,其父竟将妻子以一贯钱卖予村头鳏夫,本还要将她也一并卖了去,幸而近日听闻仙师下凡征召幼学孩童入仙门,方才携了她来换赏钱,这才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武香岚出身武将世家,自小受兄长熏陶喜爱舞刀弄枪,亦生得一副侠义心肠,听闻此事,不由怒火中烧,破口大骂道:“甚么混账的畜生!牠也配当爹?!若父亲知晓此事,定扒了这畜生的一身皮!”
其余孩童听罢,亦纷纷为她报不平,而乔封玉只垂头缄默不言,待众人骂够了,方才满脸木然地道了句:“往事无需再提……”
武香岚见她此番模样,愈发心生怜惜,当即便抓了她的手,满目真挚地张口言道:“这位妹妹若不嫌弃,你我可义结金兰,此后我自当照拂于你,咱俩于此仙门之中亦相互有个照应。”
乔封玉闻言一愣,她自小与人接触不多,忽听得此话甚为惶恐,当即便想抽手回绝,然而不待她反应过来,玉舟便猛然一震,她亦身形一晃,一时间竟带着武香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周围孩童见状便以为她是应了,霎时开始一齐起哄,武香岚亦满面惊喜地望着她道:“未想妹妹也是个爽快人……好!那我武香岚今日便斗胆让此天地、兄弟姐妹作证,与乔封玉结为姐妹,从此生死与共,同甘共苦,若有违者,天诛地灭!”语罢,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乔封玉于地面三叩首,在众孩童的欢呼下,此事竟是阴差阳错地成了。
讲完结拜誓言后,武香岚便拉着乔封玉起身落座,拍着她手笑道:“此后你我二人便是姐妹了,你若有事尽可来寻我!”
乔封玉莫名其妙多了个姐姐,一时哭笑不得,然她又是个极内敛的性子,当下亦不知如何应对,左右寻思此事也无甚害处,是以只缄默着微微颔首作罢。
由武香岚领了这个头,其余孩童亦有样学样,纷纷寻了意气相投之人行那结拜之礼,一时间玉舟亭台内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再说这玉舟于天上行了约莫一日光景才翩然飘至一座山头,其上已有几组执事领着各自招来的弟子于此等候。郑珊与秋时雨自舟上领了孩童们下来,又抬手收了玉舟,方才转身对众孩童言道:“此为灵莲池,乃测灵根之地,尔等可于此静候传唤,不得喧哗放肆。”
众孩童齐声应是。武香岚拉着乔封玉于队伍中抬眼望去,此间水碧山青,惠风和畅,不远处翠色间掩映着一波清潭,其上烟波浩淼,盛开着朵朵莹白灵莲,一头戴面纱的女修悠然踩莲立于其中,有执事将弟子领至池中,朝女修躬身道:“古长老,有劳。”
此女修自然便是宗内位居第二之长老——古幽兰。
便见她听罢微微颔首,素手一扬,池中所有灵莲便骤然闭合,而后不过片刻复层层盛开,就见其花瓣内升腾起点点淡蓝灵光,还有零星几朵灵莲内升起金、赤二种灵光,俱相交辉映于水波之上,衬得此间景色如梦似幻,周遭观望之孩童皆啧啧赞叹不已,眸中异彩连连。
“水金火三灵根,其中水势盛,金火弱。”古幽兰朝那执事言道:“你召得弟子中三灵根二人,可记中等功勋。”
那执事闻言随之拜谢,遂又自怀中掏出玉牌让古幽兰于其上印了灵力,这才领了弟子下去,让下一组执事入池。
如此测了二组,总算轮到秋时雨这组。郑珊逐一领弟子入池,前头几位皆为废灵根,此亦不出二人意料,饶是如此,二人面色还是愈发黯淡起来。
而轮到武香岚时,池中灵莲竟大多显出淡淡土黄灵光,只零星几朵露了些金光,二者颜色相近,若不加以注意,真难以分辨。
“土金双灵根。”古幽兰眸中一丝精光划过,“其中土势盛,金势弱。”
郑珊闻言亦是一愣,遂面上逐渐显出些喜色,她回过首去望秋时雨,对方亦然。
武香岚本不晓得双灵根的意义,然她观三位仙师神色以及众执事面上表情,内心竟也猜得七七八八——自身大抵算得上资质绝佳。
意识到这点,武香岚不由有些欣喜,然当她回到岸上,看见乔封玉被仙师领下莲池之时,心又不由得骤然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