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真读不懂男子的眼神,却知晓他不愿放弃自己,无奈开口对他说道:“你走吧,你又打不过他,别白白送死。”
她来此地一月有余,虽刻意学习了这里的语言,但奈何时间有限,学得不精,是以这番话仍夹杂着些现代普通话在里面,男子只听得懂中间那句“你又打不过他”
闻得此言,他瞬间展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来,张口不断辩解着什么,然而陆寻真亦听不太懂,只对他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
这句话她不懂得怎么说,是以用普通话代替。
男子显然不愿就此离去,但陆寻真话音刚落,他便仿佛被什么东西强制般僵硬地御风而起,带着满面破碎的情绪从腾云鹤眼皮底下离去了。
男子一走,陆寻真周身的屏障亦随之消散,她所在的阁楼底部早被摧毁,是以极速往下掉去,腾云鹤及时飞身上来一把搂住她,面有寒霜。
“为何助他?”
陆寻真抬头望着极度不悦的腾云鹤,反问道:“为何杀他?”
腾云鹤道:“他擅闯我洞府,为何不杀?”
陆寻真接着问道:“他可是为我而来?”
腾云鹤沉默一会,答非所问道:“我洞府已毁,重建需些时日,你往后可暂住于应临曲洞中。”
陆寻真默然。腾云鹤与她交流乃直接窥探心神,但她却只能被动接受腾云鹤想让她知道的信息,无法跟他一般视遍对方内心,是以现下并不知腾云鹤作何想法,然经此一事,她对他的防备是又深了些。
腾云鹤自然知晓陆寻真的心理变化,但此刻也不言语,只抱着她往应临曲洞方向去了,往后他二人如何,暂且不提。
再说那名从腾云鹤洞府中出逃的男子,一路踏风而行,一贯无甚表情的面上此刻满是凄然。他身上的火焰仍未熄灭,大部分皮肉俱被烧焦,男子只得单手割下一部分,抛于风中。
如此边割边行了有约莫三刻钟方才来到一处宗门前。此时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男子身上的火焰俱已熄灭,身躯之上亦无一块好肉,均血淋淋地袒露着骨肉,溢出的血液顺着他双腿不断流下。
男子虚弱地望着门头上的牌匾,眼神有一瞬间放松,随后终是双脚一软“扑通”一声倒于宗门前,失去了所有意识。
…………
青天白日间,碧蓝海域旁,一身着明黄衣裙的少女立于波涛翻涌的岸边,负手对着一名玄衣少年笑道:“你没有名字?那我给你起一个好了。”
“就叫黎凛戈吧,愿你成为我手中最利的兵刃,助我与母亲共夺这乐天世界第一宗门!”
少女说话间,涛声震天,巨浪击打着岸边岩石,场景迅速变幻到了一间静室内。
方才的少女已长大成人,依旧穿着一身明黄的道服,侧脸看着身旁的玄衣男子,面上有些狂傲。
“你既与本道结契,本道自不亏待你,你可有仇家?或者想要的天材地宝?尽管提出,此些对本道而言皆不过探囊取物。”
玄衣男子沉默半晌,垂首低声言道:“属下无所求,亦无仇家,此生只愿长伴掌门身旁,与您共阅三千世界。”
女子听罢,顿时发出几声爽朗的大笑,伸手拍着男子肩膀道:“好!黎凛戈,本道果然没看错你!”
二人对话间,场景再次变幻,这次是一片密林之中。
黄衣女子长袍染血,跌跌撞撞地一路跑来,她身后乃是无数穷追不舍的白衣修士。
玄衣男子护于她身旁,双目赤红,忽地回过身,朝那群白衣修士轰出术法,口中低吼道:“掌门先走!”
黄衣女子闻言立于原地,转头对他释然一笑道:“我已解了契约,你可自行离去了,他要的只是我的命,奈何不得你。”
然而男子却似听不到般岿然不动,双手不断结了法印,将白衣修士轰飞一群又一群。
于白衣修士身后的虚空中,赫然漂浮着位白衣墨发的男人,他冷冷睥睨着脚下死伤无数的修士,眼神一凛,骤然出手朝二人袭去。
“走!”黄衣女子见状,果断对着身旁男子大喝一声道:“我命不绝于此,来日亦可相见,你且回去守好宗门,待我归来!”
就在女子说话之间,身后一道雷光袭来,硬生生将二人轰散。
…………
“不可!”
黎凛戈大叫一声,惊惶之间猛地自床上睁开双眼,周身顿时剧痛袭来,令他霎时白了面颊。
原是一场大梦……
“去何处与谁斗殴了?”
身旁悠悠传来一声质问,黎凛戈转过头,便见一青衣男子立于桌旁,神色温润,眼眸悲悯,竟隐隐有那渡化一切苦难的慈悲之相。其是为宗内医修,唤名白远山,可医死人,肉白骨。
黎凛戈抿唇沉默着,眼神恍惚,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梦中回过神来。
白远山亦不甚在意,似见惯了他这般模样,又自言自语道:“能把你伤成这样的人倒不多见。”
黎凛戈回忆起之前的战斗,怔怔望着天花板,哑声开口道:“是掌门……”
白远山闻言一愣,随即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低声道:“她已去了有百年了……”
黎凛戈摇摇头,挣扎着坐起身来,双眸炯炯,极为肯定地望着白远山道:“掌门已归来,就在腾云鹤洞府。”
白远山又是一愣,不过这回倒明白了他是跑去与谁斗殴,是以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百年不见,腾云鹤这厮似又有进境……”
“我与那厮尚能平手!”黎凛戈不悦地皱眉反驳,随即又低头看着自己已恢复如初的肉体,有些失神地喃喃道:“伤我的……乃掌门所制之符……”
白远山看着黎凛戈这幅模样,神色复杂地悠悠叹出口气,言道:“修士境至元婴后期大圆满方可以元神转世,掌门去时修为不过筑基……”
黎凛戈沉默不语,只一双眸子烁烁。
白远山见他如此,只得摇了摇头,继续劝道:“寻到掌门时,她周身筋脉俱断,神魂皆散去已久,我亦无法寻回……”
“是你亲手葬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