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者剧院,下午三点,汉口奇缘话剧版第一次登上舞台,来到大众面前。
剧院内所有的照明灯光全部熄灭,只有舞台上的效果灯亮着,照亮最中央的某个区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期待与掌声中,剧社所有人花费无数心力排练的剧目缓缓拉开序幕。
安语靖家本来就是开剧院的,从小耳闻目染下对舞台演出颇有研究,留学期间出于兴趣又了解了很多话剧相关的内容,为这出剧目的排演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她的操持下,汉口奇缘话剧版不但保留了外国话剧的基本特征,还结合了很多华夏戏曲的优势,做了十分成功的本土化改编,让它可以更加符合华夏观众的口味。
今天温夫人没时间来剧院看戏,谢颜索性开了专门预留的包厢,邀请温珩和自己一起欣赏这出心血之作。
据说温睿也来了剧院,不过和安语靖一起在楼下前排看戏,谢颜很有眼力地选择了不去打扰他们。
虽然汉口奇缘的故事谢颜再熟悉不过,但亲眼看演员们穿着角色所属的衣服,说着对应的台词,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羊蕊无疑演活了小艾莎,每一个雀跃,每一个皱眉都仿佛书中的洋人小女孩来到了现实中,其他演员们的表演也都可圈可点,很快,在场的所有观众的情绪都投入进了台上的戏剧中。
当小艾莎遭遇危险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提起心弦,当小艾莎巧妙化解危机后,又由衷地松了口气;观众们为老船工的善良,齐大夫的专业,帮助艾莎传递消息的传教士的机敏欢呼,也为继母情妇的恶毒,神父的奸邪,邻居的愚昧痛骂……
听到熟悉又有趣的洋人腔,所有人都哈哈大笑,看到小艾莎终于走向幸福的未来,剧院顿时爆发出如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谢颜从楼下拿了不少零食上来,剧院小卖部除了第一天卖的冻梨汁和炸土豆片,又新添了爆米花和甘蔗汁。
听苗大丫说,温珩的那位奇葩化学家同学韦天亮这几天又来找过她几次,想和苗大丫一起研究新食物放在剧院卖,谢颜不太相信韦天亮的审美,但对苗大丫的手艺还是很认可的,索性让她看着办了。
毕竟韦天亮的“作品”虽然卖相堪忧,但味道还说得过去,而且对食材的使用和搭配颇有自己的创意,如果韦天亮对食物的研究和苗大丫的手艺可以结合起来,研究出风靡一时的新零食,那谢颜可就赚大了。
温珩今天从到剧院开始便有些沉默,谢颜起初只当是他最近一直泡实验室太累的缘故,来到剧院后忙于话剧开演前的准备工作,难免对温珩有所疏忽,此时两人终于安安静静一起坐在包厢里看戏,谢颜才注意到温珩的异常。
“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为难的事吗?”谢颜把手搭上温珩手背。
坐在昏暗光线中的人静默几秒,才反手握住爱人的手,“先看戏吧,你们排了这么久,不要浪费它。”
“……”温珩越是不说,谢颜心里越不安定,他想再问,却感到头顶落上了一只宽大的手掌。
那手掌温热,干爽,带着一股不令人不适却不可忽视的力度,顺着后脑勺一路向下停在脖颈上,轻轻捏了捏。
“阿颜。”温珩借着这股力道把谢颜拉进怀里,把嘴唇附到他的耳边。
舞台上的剧情演到了艾莎跟着闫老五回到家乡,一大一小两个人牵着手,跳跃的背影在舞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观众席掌声雷动,偌大的两层空间里充斥着欢欣喜悦与幽暗的冲动欲/望。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带来阵阵痒意,谢颜看着舞台上的灯光,脑海里充斥着隔着纱雾的欢呼,眼前一片恍惚。
心跳越来越快,寂静的包厢里,两个人保持着这幅亲密的姿势,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呼之欲出,却谁也不敢率先开口,生怕稍动一下它就会消失无踪。
“阿颜……”
温珩又唤了一声,声音与呼吸一起打在耳膜上,成功让谢颜跟着一阵轻微地颤栗。
舞台之上,小艾莎站在闫老五面前,笑着唱起了一首古典的英国儿歌。
“wheniseenbirdflyinthesky,
thefeatherfallenwithitswhite,
iknowifinallyfindwhereareyou
——inmyheartwhohaswaityouforyears.”
当我看见飞翔在天空中的鸟儿,看见它洁白的羽毛悠悠落下,我突然明白了我终于找到了你,其实你一直在我的心里,这么多年来,等待与我相遇……ъIqūιU
艾莎清脆悠扬的歌声中,谢颜的呼吸越来越微不可查,这首歌的歌词本是他无意中写就,此时却仿佛成了他心声的最佳写照。
显然,这么想的不只是谢颜一人,温珩随着歌声将手移开,扶正谢颜,让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间平视对方,每一寸呼吸都清晰可闻。
“阿颜。”他认真看着眼前的爱人,眸子里反射着跳动不定的灯光,明亮而深沉,“等我从四川回来,我们成亲好不好?”
“……”
谢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否则为什么在这个地方,这么毫无准备的,他突然收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求婚?
包厢里寂静一片,舞台上的动静似乎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谢颜愣愣看着温珩,温珩也不着急,目光一动不动凝视在谢颜被楼下灯光映亮半边的脸上。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不知过了多久,谢颜终于找回语言能力。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你不想和我过一辈子吗?”温珩的每一句话都直接重重敲在谢颜心上,“我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天起,便一直在想这句话了。”
所处的怀抱炙热坚实,青年的目光真诚笃定到谢颜不敢直视,他的心跳得太厉害,厉害到差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可是夫人——”
“娘不会反对的,我来解决。”
“但是其他人——”
“我不在乎,随他们怎么说。”
“还有——”
“阿颜,我只问你,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舞台上的剧已经演完,剧院的灯光突然间全部亮了起来,唰地一下照亮了包厢里的两个人,谢颜在这一瞬间看清了面前青年的全貌,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突然亮起的光芒。
“我……等你回来,我告诉你。”努力说完这句话,谢颜赶紧和温珩拉开半步远的距离,眼神在包厢里四处乱飘。
“好。”温珩笑了。
“你要去四川……已经定了吗?”过了一会儿,谢颜终于想起温珩方才的话里的另一个信息。
“定了,方才出门前刚和爹娘商量过。”
“什么时候出发?”
“火轮不能一直拖在那里,实验室的解药研究已经到收尾阶段了,宜早不宜迟,明天就走。”
“……”不知为什么,谢颜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让他的心脏在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的收紧。
“我下午还有些事,我们晚上说。”他握了握拳头。
“好。”温珩走过来吻了下谢颜的额头,“我也要回家准备了,你累的话先休息一会儿,不要伤到身体,我的小老板。”
……
目送温珩离开剧院,谢颜心里的不安还没有褪去,他刚回头走了几步,就遇上了找来的柳掌柜。
“小谢先生,我们已经按您说的请那一百位特邀观众上三楼大厅用餐了,我看他们都对咱们的剧赞不绝口,老师学生们都说回去就写文章推荐汉口奇缘话剧,工人们也说以后要带着家里人再看一遍。哦对了,还有几位洋人传教士,我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神情他们应该也觉得咱们剧好看呢!”
“那就好,好好招待客人,让他们尽情讨论,如果有人有疑问,去请安小姐过去回答。”谢颜闻言满意笑了,这些观众们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而今天之后,他们的“自来水”则会成为现者剧院走向繁盛的重要一步。
“小谢先生您不过去?”柳掌柜一愣。
“安小姐是剧社的主要负责人,又与汉口的进步青年群体熟悉,那些观众中不少人是她的好友,这个场合她出面要比我更合适。”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谢颜不想去也是想适当藏拙,这几天他作为现者剧院的年轻老板已经够惹人注目了,如果此时再在其他方面大放异彩,难免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温珩马上就要离开汉口去四川了,温家正在多事之秋,谢颜不想在这个关头惹出不必要的是非,比起自己扬名立万,他更希望现者剧院可以平稳飞速发展,最终收复跑马场。
柳掌柜不清楚谢颜的所有考量,不过他不是一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很多时候知道的多反而不好。见谢颜不再多做解释,柳掌柜识趣地暂停了这个话题。
“对了小谢先生,您还记得周三他娘周妈吗?”柳掌柜突然想起这事。
“记得,周妈的病怎么样了?这几天好点了吗?”谢颜眼前出现了那个躺在破褥子上颤颤巍巍的老太太。
“我把她带回家后,让闺女尽心照顾,齐大夫也过来开了几次药,可惜就是不见好……”柳掌柜叹气,“我闺女说,周妈怕麻烦她,什么事都坚持自己来,平时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每次见到我都要问我她儿子改造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放出来。”
“小谢先生,您看这……”
周三被警察抓去改造是谢颜和柳掌柜对周妈编的善意的谎言,他实则是被温家伙计带去了地牢,柳掌柜不知怎么回答周妈,只能来求问谢颜。
“齐大夫具体怎么说她的病?”
“齐大夫说周妈身体底子本就弱,现在心病又这么重,整天担惊受怕无法保养,怕是治不好了。”
“……”
谢颜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平心而论,周三虽然是贪财好色之徒,妄图威胁勒索谢颜,但本身罪不至死,而周妈更是无辜之人,不该被牵连进来。
在谢颜熟悉的后世,哪怕再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有机会被家人探视,当家人病重时,甚至有机会获得特批出狱探望……
但是在这个一切还没有那么健全稳定的民国时代呢?他应该遵循自己内心的原则与怜悯,让周妈与周三见面,还是狠下心来,以绝后患?
谢颜意识到,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真正的最本质的问题终于突显了出来,而他应该再心安理得地把矛盾交给别人处理吗?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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