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芙蓉街,现者剧院。
尽管温珩沉船一事在日本人的推波助澜下闹得沸沸扬扬,但现者剧院作为汉口如今最有名的剧院,门口依旧门庭若市。
柳掌柜有个习惯,空闲时会站在剧院门口,和来往的客人打招呼,一方面结交人脉,另一方面也能多听到些新鲜事打发时间。
温二少的事,他自然是听说了,为此专门派李泉去了趟温家,却没有见到谢颜,柳掌柜知道这些东西恐怕是他一个小掌柜把握不住的,在没有等到谢颜指示的情况下,只能先把剧院经营好。
“哟,何夫人今天这么早就来啦。”
“王掌柜好些日子不见了。”
“陈先生快里面请,今日顺先生正要讲遇龙记的关键,您真是来巧了!”
……
柳掌柜乐呵呵地逢人就笑,别看只是简单地打招呼,却记住了所有老主顾的爱好,说话自然又熨帖,让客人的心情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这也是柳掌柜多年经营茶楼练出来的本事。
柳掌柜和一位教书先生刚寒暄几句,余光突然看到芙蓉街那头来了一辆黄包车,顿时眼睛一亮。
“那是……小谢先生?”教书先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人说话的功夫,黄包车已经停在了现者剧院门口,谢颜从车上下来,理了理身上的斗篷,走向柳掌柜。
“阿颜!你可算来了。”
“柳叔。”谢颜笑着点头,和平日里别无二样,柳掌柜心里不免泛起嘀咕。
“小谢先生。”柳掌柜没有说话,旁边的教书先生见机开口。
“您是?”
“我以前是学堂的教书先生,最近刚被聘到新式学校教书,之前您去学校和管成校长一起监考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
谢颜回忆了一下,把面前人的脸和记忆中对上了,“原来是顾老师,您今天来剧院听戏?”
“我是来听书的,实在等不了旁人学说遇龙记,恰好今天讲到关键处,我就自己来了。”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版权意识,之前顺先生讲汉口奇缘的时候,就有同行偷偷学了去说,如今顺先生和现者剧院如此出名,偷学的人自然更多了。
现者剧院的普通票钱虽然不贵,但也不是老百姓每日都消费的起的,剧院是封闭式的,也没办法像茶馆那样蹲在门口听书,所以很多想听新书又囊中羞涩的人,会等上一两天,听偷学到书的说书先生讲,虽说没有顺先生那么有味儿,但至少可以知道人物和剧情。
谢颜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的常态,没有人觉得有问题,所以对这位顾老师之前听“盗版”的行为没说什么。
而且,这种“盗版”行为也并非毫无益处,现者剧院能容纳的观众比起汉口和整个华夏,只是沧海一粟,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故事更快传播出去,对谢颜后续的计划更有利。
除此之外,谢颜对顺先生和现者剧院也十分有信心,看,这位顾老师不就被勾到亲自买票了吗?
“顾老师喜欢遇龙记?正好遇龙记的小说也要开始连载了,到时候我想请顾老师写一篇短评一起刊登。”
当初管成介绍的时候,说这位顾老师平日里很喜欢在报纸上发表文艺评论,不仅是汉口的报纸,上海的报纸也发表过不少,笔名小有名气,既然今日碰巧碰到,不如提前邀请一下。
顾老师并不知道谢颜就是现者,但谢颜能做现者剧院的老板,肯定与现者关系匪浅,所以并没有怀疑什么。
“只要能提前看到遇龙记的小说,让我写百十篇也不成问题!不过小谢先生,遇龙记的小说还是在社会报刊登吗,怎么一直没有预告?”
“遇龙记小说会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公布,顾老师到时候就知道了。”谢颜买了个关子,转头吩咐柳掌柜,“麻烦柳叔安排一下,以后顾老师在剧院的票钱全免了。”
“这怎么好意思!”顾老师连连摆手,他倒不是真穷,只是生活节俭,舍不得花太多钱在娱乐上。
“我请顾老师帮忙写短评,怎么还能收听书钱呢,岂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小谢先生哪里的话,遇龙记如此出彩,哪怕您不提,我也会向大家倾力推荐,这免票实在是受之有愧。”
谢颜见他确实坚持,退而求其次,“那这样吧,顺先生讲完遇龙记之前,您来汉口剧院听书的票钱都减半,写评论总要多亲身体会一些不是?”
这次顾老师没有再推辞,又和谢颜聊了几句,在柳掌柜安排的小二的带领下进了剧院,柳掌柜和左右交代了几句,与谢颜一起上了剧院三楼。
休息室门口由李泉亲自守着,柳掌柜终于有了和谢颜独处的机会,把这两天的担忧和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温珩的事,确实是日本人还有其他洋人的手笔,今早师父那里也出事了,现者剧院如今树大招风,肯定会有麻烦找上门来,你要多做准备。”
“这……”柳掌柜咽了咽唾沫,“如果是普通的找麻烦,我小心一些还能应对,但这事和洋人扯上关系,我怕他们干的事,不是我一个小老百姓能解决的。”
“这点你可以放心,虽然温家已经乱了,但方巡阅并未势倒,洋人不至于直接在汉口的地界上和他叫板,不会真刀真枪干起来,你多注意剧院的茶水饮食,盯着些想碰瓷的,小心走火,如果感觉事情不对,可以让李泉去温家工舍借人,我出来前和温夫人说好了,李泉在工舍学了一阵子本事,办事也让人放心了。”
柳掌柜把谢颜说的事一一记下,眼睛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向他。
“柳叔还有事?”
“没,没什么,是我想岔了。”柳掌柜讪笑,“您和温二少平日关系那么好,本以为您会……没想到还是这么厉害。”
谢颜笑了笑,“该有的情绪,我当然都有,只是如果一直走不出来的话,怎么对得起他呢?”
“嗨,您能想明白就好,我虽然不懂大事,但也看得出来,日本人在汉口到处宣扬温二少的事,肯定没安好心,估计是想让咱们自乱阵脚,您如今是现者剧院的主心骨,千万不能倒下啊。”
谢颜转头看向窗外,汉口前几日下了场大雪,路上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玻璃窗户结了一半厚厚的霜花,这样的天气,四川的江水,有多冷呢?
“我都明白。”
“唉。”柳掌柜叹了口气,想起什么,“对了,您之前让我留意着些的周妈和周三的事,有眉目了。”
……
四川,三峡。
高耸的山壁依旧如千百年来文人墨客描写的那般陡峭瑰丽,冰冷的江水滚滚奔腾,仿佛诉说着被时间遗忘的故事,两岸稍平的地带,成百上千的纤夫喊着号子,一步一步踏在碎石子上,猎奇的外国摄影师频频发出惊叹,用手中的相机为后世记录下此时的影像。
午饭时间,几个纤夫拿着家里带来的黑面饼子,坐在一起就这江水边吃边聊。
“喜子,瓢子,你们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太平溪那块儿沉了艘船。”
“洋人的还是咱们自己的?”
“说是咱们的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边上全是洋人去捞。”
“这有什么,八成是二鬼子的船呗。”
“欸,还真不一定。”
“瓢子,你有消息?”
叫瓢子的小年轻个头很高,精瘦精瘦的,像根撑船的竹竿,他招了招手,让周围的人坐近了,才压低声音开口。
“我有个堂叔在那附近做捕鱼的买卖,出事的时候是晚上,他隐约听到了枪响,没敢出门。第二天一群洋人把出事的地方团团围住,不让人进去,捞了好几天,估计不是在捞东西,是在找什么人!”
“果真?那岂不是洋人劫了船?我滴个龟龟,他们找的得是什么样的人啊。”
“估计是个大人物,唉,反正和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没关系,只希望水神保佑,洋人找的那人能逃出生天吧。”
纤夫的活又重又累,几人聊了一小会儿,就有工头甩着鞭子催了。他们只能三下五除二吃完手里的黑面饼子,擦了擦手继续重复的苦力劳动。
“他奶奶的,不就是把女儿送给洋人当小老婆,得了个轻松差事吗,牛什么牛!”
“真是亏了他先人的!”
几个人趁工头走远后唾骂了几句,然而无论多么不服,他们也不能丢了养家糊口的工作。
三峡两岸的纤夫是个永远缺人手的活计,因为用人量大,工时长,又没有像样的后勤保障,每天都有纤夫出事,运气好点的折手断脚,还能被家人抬回去苟延残喘,运气不好的死在岸上,也只能怨他命不好。
反正这些年民不聊生,到处都有新的流民加入纤夫的队伍,比起活活饿死,干苦力活换口饭吃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燕子,这条绳缺人,来搭把手。”喜子招呼一个沉默不语的纤夫。
喜子在纤夫里算是年纪比较大,干得比较久的了,因为家里有几个后生,所以见到小小年纪就出来卖命的,会稍微照顾几分。
这个燕子是昨天刚来的,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服,口音虽是四川口音,却听不出具体地方,估计是从远处逃难来的。喜子见他年纪不大,但身板硬实,肯定是个干活的好把式,相熟后能互相有个照应,就主动和他多搭了几句话。
燕子话不多,可能是脸上那道新鲜的长伤,让他不爱在人前晃悠,刚才喜子几人说话的时候,他也在旁边坐着,却一言不发。
喜子知道逃难来这儿卖命的人很多心里都藏着事,也不去打扰他,只在必要的时候提点两句,免得他犯错。
和喜子判断的一样,燕子确实有一身力气,干活的时候也十分卖力,有他搭手,其他几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绳子那头的船终于过了岸上,纤夫们可以稍微喘口气了,就在此时,工头领着一个人出现了。
“这是新来的,喜子,你给他指下活。”
众人一起看过来,工头旁边的人又黑又瘦,脸上沾满了灰,头发乱糟糟一团,江风稍微大点怕是就能把他吹跑了。
“这是谁家的小娃娃,怕是连绳子都拿不起来吧。”
“他能干活?”
“像是得了痨病一样。”
……
“够了,你们哪来的这么多话,我说他能干活就能,少在这儿逼逼赖赖。”工头骂了两句,又对自己带来的人说,“咱们说好了不要工钱,只给你口饭吃,但你要是活干得不够,也别想吃饭,明白了吗?”
工头走后,在场的纤夫们难免又是一番痛骂,这个工头明显是想贪墨工钱,才找了这么一个干不了活的人来。
工头带来的人倒是没什么愤慨,自然地和周围的纤夫们聊了起来。
这个叫小瘸子的新来的纤夫看上去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却长了一双滴溜溜转的黑眼睛,能说会道,很快就和纤夫们混熟了。M.βΙqUξú.ЙεT
喜子几个人自然也与他交上了朋友,叫他一块儿坐着休息,小瘸子没有拒绝,还从怀里掏出半个炊饼分给他们。
一群人里,只有燕子依旧没有说任何话,但在小瘸子和喜子几人去休息的时候,默默跟了上去。
涛声阵阵,不绝不息。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为您提供大神云依石的民国之文娱大亨最快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