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暖,亮白的阳光穿过洋房巨大的玻璃窗户,在地板上为客厅中的人投下长长的影子。
谢颜进去的时候,室内安静到掉一根针都听得到,李家老太太和几个儿子儿媳站在客厅中间,白落秋在上座好整以暇慢慢品茶,没有丝毫请他们坐下的意思。
谢颜看向一旁的李富,李富冲他比了个无奈的手势。
李家老太太显然是被晾了有一会儿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听到谢颜进门的动静,面子愈发挂不住了。
“白老板,你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更不是招待长者的态度吧。”
白落秋喝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美人垂眸,朱唇微启,明明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却让人实打实感受到一股寒意。
“长者?”
白落秋摇了摇头,“这里没有我的长者。”
“你……”
李富看不下去,打断了李老太太的出言不逊,“我说,你们是来求人借钱的吧?哪儿来这么大脸在这儿装蒜啊,真当自己是跟葱了!”
“你——”
“这就是白府的家教?你一个下人凭什么大放厥词?!”李家大人还在面红耳赤,一道清脆的童音突然不和谐地响起。
“宇治!”李老太太皱眉。
“怕什么,难道你们看不出来白落秋根本就是在看我们笑话?何必和戏子先礼后兵!”
……
谢颜挑了挑眉,打量这个鼻孔都快抬到天上去的小孩。站在李老太太身后的小孩约摸十岁左右,衣着讲究,一身细皮嫩肉,看长相与李天维有七八分像,估计是李天维的儿子李宇治。
察觉到谢颜在打量自己,李宇治丝毫不乱,直接转头和谢颜对视,眼中满是轻蔑和高高在上。
“你就是白落秋的徒弟谢颜?”
“嗯,我是现者剧院的老板,温家的准女婿,民声出版社的主办人,最早的现者笔名使用者,白落秋的徒弟——谢颜。”
“……”
……
“呵。”
一声轻笑从白落秋的方向传来,谢颜耸了耸肩,虽然不至于和小孩一般见识,但这种被养废了的小垃圾,收拾收拾也不难。
李宇治自然也听到了白落秋的笑声,他气得满脸张红,浑身咯吱咯吱发抖,看上去和李天维更像了。
“你、你们……不知廉耻!”
“廉耻?何为廉耻?”谢颜也笑了,“是李家卖国求荣,背信弃义叫廉耻,还是你们屡次三番来白府闹事,现在还想借钱叫廉耻?”
“不好意思,这样的‘廉耻’,只有你们这种东西知道就够了。”
谢颜没再和李宇治浪费口舌,直接看向李老太太,“都几次找上门了,还学不会有话直说吗?指示小孩出来说你们的心里话,能显得你们不那么卑鄙?”
“……”被谢颜毫不客气地揭穿后,李老太太干笑了两声,“早就听说白老板的徒弟能干,看来确实如此,并非外面传的那样是借了白老板的虚名。”
“挑拨离间的话可以闭嘴了,我不是我师父,脾气有时不见得好。”
“……我、我们——”
“李家之前为了和日本人合作拿到大折扣,亲手断了自己原本经营的运煤线路,对谢记米行赶尽杀绝的事暴露后,原本依附的小商人也都断绝往来了。目前李家的外债抵押掉所有的店铺和煤炭产业,还剩三万银元,卖了你们的祖宅和田地还掉大部分,再立好字据全家一起去债主家干活还个十来年,还是还的完的。”
谢颜信手捏来地数了数李家目前的情况,“既然还的完,怎么还来借钱呢?”
“如果你们是担心债主不愿意立字据等你们慢慢还钱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说说情,不过不一定成功。”
“你、你当真要把李家往死路上逼吗?!”
“往死路上逼?”谢颜冷笑,“谁?”
“你让我们敞开了说,又在这里装什么装!你是谢家亲戚,又是白落秋徒弟,这才看我们不顺眼,借着温家的手害了我们李家吗,狐假虎威!”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
谢颜惋惜地摇了摇头,“卖国求荣、心思歹毒、残害同胞、蛇鼠之辈,你们是华夏大地上的残渣,是你们自己选择了死路,怨不得任何人。”
这样的人,缺乏最基本的礼义廉耻,无论说多少事实,也不可能改变他们内心的想法,谢颜懒得再费口舌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先礼后兵?敢有恃无恐地来借钱,直接亮底牌吧,让我瞧瞧你们还有什么脏手段。”
谢颜走到白落秋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十指交叠放在胸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群披着人皮的渣滓。
过去作为大律师取证对峙时,这样的动作往往意味这他找到了决定性的突破口,令对手胆战心惊。
李家人并没有见过那时的谢颜,但此刻的他们却有了和另一个时空百年后的人们同样的紧张感。
客厅内又沉寂下来,没有人敢回答谢颜的问题,哪怕自以为胜券在握,此时心里也泛起了突突。
最后,还是李老太太硬着头皮开口,“不知道白老板有没有和小谢先生说过,他当初在京城时和我大儿子的一些往事。”
李老太太原以为这样半遮半掩的威胁可以逼白落秋开口,然而白落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谢颜更是完全不按他的设想来。
“知道啊,不就是李天维骗财骗色,李家仗势欺人倒打一耙嘛。”
“你……”
看到李老太太呆滞的模样,谢颜笑了声,“你们不会是想用这个来要挟我师父,让我对我师父产生偏见,使他不得不为了堵嘴给你们好处。”
“我说,平日里出门听当下新闻吗?有没有在报纸上看过我对婚姻的观点和态度?知不知道我马上要和温家的二少爷结婚了?但凡长点脑子,都不会以为我在意这件事吧。”
“白落秋欺骗天维,花完他的钱后翻脸不认人,之后更是面都不见!戏子无义,他当初怎么利用天维,日后也会怎么对你!”
“我放你娘的屁!”李富暴起,“当初李天维和家里闹翻后吃酒赌|博两三下花光了身上的钱,一连大半个月吃饭钱都是阿秋挨打挨骂省出来的!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谢颜冲李老太太摊开手,“不好意思,比起给日本人的狗,我更相信自家人。”
“好、好。”李老太太怒极反笑,“你不介意,你信他,但是别人呢?全汉口的人,全华夏的人呢?!”
“白落秋可不是你,没有温家护着,也没有现者这样的免死金牌。他是你的剧院最大的角儿吧,要是白落秋的名声彻底臭了,谢老板,你会少赚多少钱?”
李富的拳头捏地咯吱作响,“说得好像有人回信李家这种走在街上都会被吐唾沫的狗汉奸一样!”
“对,我们是汉奸,我们是已经声名狼藉了,那又怎样?!”事已至此,李老太太彻底不装了,“我儿子和白落秋的事情爆出去,李家也要丢大脸,到时候只要我们咬死不承认,你凭什么证明这些事情是我们说出去的?”
“华夏第一名角儿白落秋的□□秘史,可不会因为找不到消息来源,就不会传播了。而你们越是辟谣越是阻止,消息只会传的越快。当初知道这事儿的人多着呢,不少都在京城,温家再手眼通天也管不到那里吧?”
“反正李家的名声已经这样了,再多几桩丑闻也无妨。倒是你们的现者剧院,能不能经起这样的折腾?”
“我记得,洋人好像一直把现者剧院视为跑马场的眼中钉肉中刺吧,到时候,你们心心念念的‘抗洋大业’可别半路夭折了!”
李老太太的眼中跳动着毁灭般的疯狂,几米之外,谢颜的神情依旧冷静,然而逐渐锋锐的目光中所蕴含的力量,隐隐之中比对面的疯狂更加可怕。
谢颜放下了交握在胸前的双手,坐直身体,上辈子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谢大律师被触犯底线后的表现。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一直游离天外般的白落秋突然出声了。
“你们要借钱,对吗?”
“师父……”
白落秋摇了摇头,示意谢颜不要插手。
李老太太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见状大喜,“对,借钱。”
“多少?”
“五万银元。”
李富骂道,“阿颜才说你们抵押掉产业还剩三万的帐!”M.bIqùlu.ΝěT
“抵押掉产业,我们一大家子吃什么用什么?下人们的工钱怎么结?难道你掏钱养?”
“你——”
白落秋抬了抬手,阻止了这场争吵,李富心有不甘,最终还是听话退到了走廊上,气得来回乱走。
“五万银元,要借,可以。”
“师父?”谢颜都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但是——”白落秋顿了几秒,让李家人狂喜的心又吊了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手边的小茶几,在一个空了的牛奶玻璃瓶上停了一下,径直越过,看向后面的汝窑花瓶。
修长纤细的手拿起青绿色的珍贵瓷器,轻轻抬起,如同对待一件毫不在意的破碗一样,松手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中响起,接着是一阵更细小的碎片之间的碰撞声,华美的瓷器裂片在苍白的地板上炸裂四散,最终归于寂静。阳光挥洒在光滑的釉面上,光线跳跃着,飞舞着,如青绿色的落花一般凄美。
谢颜知道白落秋要做什么了。
“跪在上面,磕头认错,磕一个五百银元,磕够一百个,就能拿着五万银元走。”
“谁先来?”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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