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同情他吗?
说实话,是有点同情的。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这样年纪的孩子可以有这样的聪慧和深沉。
年轻的外表下,装着一颗成熟的心。
缜密得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可现实终究没等到他羽翼丰满。帝王的忌惮直接把他打入了深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找你。”
萧焕看着他,从未在人前坦露心声的少年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自在,然而他却很冷静,就这么剖析着自己的内心。
“父王出了事。我以为你会看我笑话,然而你没有。”
少年看着凤澜,有不解,有疑惑,还有几分他自己没有觉察到也没有被凤澜觉察到的委屈。
“你甚至漠不关心,如果我不来找你,你甚至都不会过问吧。”
萧焕说得很对,然而凤澜并不觉得有什么,她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怎么处理呢。
凤逸疼爱她吗?答案是肯定的。
她,凤澜,凤逸唯一的骨肉,凤家唯一的血脉,凤逸不疼她疼谁?
可是,那并不是信任的疼爱,不被信任,她以为她表现已经足够让凤逸相信她了,然而并没有。
凤逸觉得她是女子。
这样的歧视,哪里都有,因为女人天生就比男人弱势。
在别人身上,在这个时代,凤澜觉得她能理解,于是她扮作男子,并没有想特立独行的以女儿身示人,挑战这个世界男人的权威。
可是凤逸,她觉得,她最欣赏也是最敬爱的父亲,也是这样,固然是因为担心她,凤澜还是接受不了。
她不是白眼狼,不知道别人的好,可是这个好她觉得她有必要重新审视了。
所以她老实了,不过问了,不添麻烦了,不插手了。
可是萧焕,他却在这个时候来了,他来做什么?
她并不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好到能让对方大半夜找她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而且,他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太对劲呢,他们是对头吧!是吧?
虽然还没到敌人的程度,但就他们这关系,怎么看也不是能让他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冒险来凤府找她的关系啊。
“我看着呢啊。”本能的,凤澜开始打哈哈。目光诡异的看了看萧焕一眼,心里暗忖着这货不会是个抖M吧。她不看他笑话他竟然不自在起来了。
“九王府败了,你父王死得这样窝囊。啧啧,这么窝囊的王爷,得载入史册吧。”虽然这么说着,话语间充满着恶意,却不是平时那个凤澜。
萧焕却没有察觉到什么,按理以他的敏锐,是能觉察到的,可是现在,他毕竟是个半大的少年,刚刚经历了一场起落,甚至有些六神无主了。
“我父王……”萧焕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声音却似乎带了点哽咽。“他啊!死得真窝囊啊。”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什么呢?萧焕没说,凤澜也能猜得出来,可是,作为认识了几年的对头,凤澜怎么会看不出来少年平静的外表下藏起来的惶恐呢。
皇帝如今已经要动九王府了,不可能留下这么个余孽。甚至,皇帝除掉这个孩子是许多大臣心目中所喜闻乐见的。
而萧焕,他现在不过十数岁。
“你打算怎么办?”难得的,凤澜正色对萧焕询问。
“怎么办?背水一战。成王败寇。”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你提得起剑吗?”凤澜鄙视。
萧焕抬起手,垂眸看着自己一双手,这双手,自出生起就被废了,他这一辈子,握不住重物。无法骑上战马。注定了,不能举剑谋反。
可是,怎么能甘心呢。
他笑了笑,不过是,一死而已。
只是,一死。
“那银子呢。”
凤澜笑得灿烂,如果萧焕做好赴死的准备,那自己手上的把柄,好像就不值钱了来着。
“凤澜,你保住我母妃,我在京城所有暗线,为你是命。”
“那这东西,我随意交给皇帝邀功咯?”
萧焕垂下的眼微微一动,凤澜一直盯着萧焕。见此,心中了然,果然,还是不甘心,否则刚才不会对她流露杀意。
那看来他这不是那么想坦然赴死嘛。
萧焕果然不是英雄。他这辈子,也做不了英雄。
凤澜欣赏英雄,也欣赏忍辱负重的枭雄。
说白了,不过是个人的选择而已。
“你想离开京城吗?”凤澜没再提起保住九王妃的事,而是问道。
闻言,萧焕抬眼看着她。秋影微微身形微动,也看向了凤澜。
“四个字。”
凤澜竖起了四根手指。“装,疯,卖,傻。”
“装疯卖傻。”萧焕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