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来时，凤澜正兴意阑珊的搅动着碗里的粥，粥里放了红色的椒叶，和白色的米粒相称，看上去很是好看。
一碗粥连一半都没动到。
“小强来了呀。”
将粥往桌上一丢，凤澜笑着。
萧衡看着她，明明不想笑的时候她也能笑得春风十里，可现在却是一点假意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你和任神医吵架了？”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来了。”
“你怎么了。”
“生龙活虎。没看出来吗？”
“神医问孤，可信前世今生。”凤澜继续盯着桌上的碗，没说话。“孤答他，信则有，不信则无。”
“真是万金油的回答。”凤澜不咸不淡的搭了一句。
“孤信。”怎料萧衡却认真了，“母后一生都太苦，孤宁愿相信有来生，她能活得好好的。”
“人类总把自己这辈子遗憾的事寄希望于来生，把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悲又可笑。”
“凤卿是这样认为的吗？”
“世事如此。”
“既然凤卿如此说，来生虚无，那此生便更当过活无怨无尤。”
“我知道说的比做的容易多了。”
“所以孤从来知道，不该将心情沉浸在过去。若是执着于昨日，那未来当如何？”
“你不是要报仇。”
“孤曾经想过用最恶意的报复来对付害孤母亲之人。孤甚至能让她更加痛苦。可突然有一天，孤发现，这样的自己，和她又何其相像，将自己活成仇人的样子，真是可笑。”
“可世上多的是可笑的人。”
凤澜垂下头，“我跟你说一个故事吧。如果一个人由石头和泥土构成了他，可某一天，石头和泥土捏成的身体突然被换成了云朵和鲜花，他没办法接受，因为她的灵魂，是由石头和泥组成的，你要她怎么告诉自己，这个云朵和鲜花做的人其实是她。她心里想的，还是做回那个泥土和石头的自己，她没办法接受，云朵和鲜花的这个自己。”
“那她为何不学习做云朵和鲜花呢！”
“泥土要怎样才能忘记她是泥土那些日子呢。你知道吗，当她一直做着泥土时，她或许会想象自己是云朵会是什么样，可是如果某一天，她真的从泥土变成了云朵，在经历过最初的惊喜之后，她只剩下无所适从。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找不到真实感。就像一场虚幻，你让一个人怎么从虚幻里感觉到真实呢？”
“那泥土做泥土的时候开心吗？”
“她不知道。”
“做云朵的时候呢？”
凤澜摇头，她也不知道。
“你让一个乞丐去做丞相，他最初的时候可能做不好，甚至做不了，可是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最终会变成真正的丞相。”
“可是，你怎么知道，乞丐最想做的不是自由自在的乞丐，而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呢？”
萧衡发现，论讲道理，他讲不过凤澜。
因为她把什么都看得透彻明白，也因此，最是容易陷入死胡同。
现在，她陷入了死胡同，萧衡想开解她。
“做云朵，她会遇到别人吗？”
“遇到的和做泥土的时候遇到的一样。”
“她对这些人有区别吗？”
“都是一样的人。正因为都是一样的人，所以她其实一直是那个泥土和石头组成的自己啊。”
“云朵不好吗？”
“小强，你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子可真可爱。”
凤澜突然展颜一笑。
“凤澜！”
“在京城太子该称呼我为凤卿呀。”
“你为什么不好好听人说话呢？”
“因为我是神仙啊，神仙不听人话的。”
这一刻，萧衡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仿佛下一刻，眼前这个笑得无懈可击的人就要哭出来了。
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好啦，感觉好好睡了一觉，我们去找人喝酒吧。”
“你想找谁喝酒。”
萧衡立马警觉。
“我的好兄弟啊。京中三纨绔的大名听过没？走啦！”
“不行。”
“又不是不带你，你吃什么醋。”
“你大病初愈，神医会让你喝酒吗？”
“那呆子都被我气死了，哪里还有功夫管我。”
“凤丞相不会同意。”
“我说不会吧，你这么大个人还要学小珉子告状？”
“不行。”
“你管我？”凤澜眸光微冷。
萧衡一惊，这是凤澜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一面。以往的凤澜对他就像有天生的好感一样。从来都是充满善意的。
可一想到她这一杯倒的体质，心里涌出来的几分迟疑迅速被磨灭。
“不行。”萧衡语调温软，“要喝我陪你喝。”
“可我不想。”
“你上次一杯就倒了的事还记得吗？”
“……”
经萧衡的提醒，凤澜瞪大了眼睛。
一……一杯……倒……
“你想让你的朋友知道你喝不了酒吗？”
那必须是不能。
所以说这个身体酒量为什么这么浅！
看到凤澜的表情，萧衡松了一口气。
“还要去喝吗？”
凤澜悲愤摇头。
“你说你陪我喝！”
“如果你醉倒了我就让你去荷花池清醒。”
“小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