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遮不住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床上熟睡人的脸上,许久,他睫毛轻颤,紧蹙着眉,翻了个身。
头又沉又疼,靳夜拉上被子,措不及防被手机砸了一下,打散了些许睡意,放弃了继续蒙被子的打算。
他模糊着抬胳膊摸到脸边的手机,眯着眼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
上班已经迟到了。
只是不着急,今天老板肯定给他放假。
昨晚他打工那家饭店老板过生日请客吃饭,靳夜是被硬拉上去的,偏偏又是被揪着不放的一个,被几个不做人的同事接连灌了几杯酒。
这是他第一次喝白的,完全不知道几斤几两,喝的时候也是一口闷,还没开吃就倒下了,隐约记得是被几个同事抬到了最近的宾馆。
嗯,好像后来冲了个澡,然后,然后……想不起来,头疼。
靳夜把手机扔在床上,踩着拖鞋进了洗澡间,冲了把脸,对着镜子几秒,脸上出现一丝皲裂。
什么都没穿。
“……”
衣服上一身酒气,他忍着洁癖退了房,回了员工宿舍洗了干净,换上清新的衣服,感官才活了过来。
准备吃点东西,回店里帮忙。
之前和老板说好干一个月,从六月十号到七月十号,还有八天。
姥姥走的时候给他留下的积蓄,加上这两份家教的收入,凑起来能先撑上一段时间。
何彩玉的钱是不想继续用了,毕竟十八岁了她也没义务继续扶养他。
而且也没剩多少了,姥姥走后,她也没再往家里打过钱。
最近又有人给他推荐了好几份儿家教工作,可靳夜没打算接,剩下的时间,他想用来学习中医方面的书籍。
门在这时被推开,陈飞带着一身油烟气进屋:“你回来了,昨天喝大了吧?”
他们在一个宿舍住了将近了一月,都是大老爷们,一顿饭的功夫就可以称兄道弟,平日里关系不错。
“确实大,”靳夜擦着头发,笑了笑:“这个时间后厨不忙?”
“忙疯了,我就回来换身衣服,汤洒上了。”陈飞爬上上铺,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体恤:“学生刚放假这几天就这样。”
他也不避讳,直接脱了上衣,把脏衣服扔进盆里。
“wifi密码是什么来着?”靳夜放下毛巾,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说:“我装个微信。”
“昨天不是装上了么?”陈飞扶着床沿登上裤子,“你昨天回了宾馆,拽着小张的衣服,非让人家给你装上微信。好像说是要加谁的好友。”
“?”靳夜愣了几秒,点开手机。
页面停在和“闷不出歌词的鱼”的聊天记录上。
最近一条是昨晚的视频通话,时长,三个小时零二十五分四十六秒。
“……”
*
昨晚熬夜写歌词,于知遇起的晚些,错过了晨跑的最佳时间。
她爬上三楼练了会儿瑜伽,吃饭的时候,于知恩还在继续背单词。
童歌贴心的准备了早餐,坐在对面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于知遇咬了一口三明治,“嫂子,我脸上有东西?”
“没。”童歌把粥碗推到她跟前,问:“好吃吗?”
于知遇点点头,喝了一口:“非常好吃。”
童歌继续微笑,保持完美的四十五度角:“好吃就多吃点。”
“……”
“嫂子,”于知遇把三明治放在盘子里,咽下最后一口:“老实说,你这样笑挺吓人的。”
“……”童歌的表情有些濉
她扫了一眼楼上的方向说:“从我高考结束到现在,不到一个月,你哥已经背完了高中所有的单词,如果今天抽查合格了,我就要履行承诺,陪他去河海。”
世界上的花朵千千万万,童歌最爱油菜花,金灿灿的一片,代表一种顽强的热爱。
可惜这个季节在北城是看不到的,而此时河海的油菜花开的正旺。
于知恩一早就计划带她去看,准备了很长时间,背单词也只是借口。
如果童歌不说,于知遇也要赶着她去。
于知遇挑眉,故意道:“你们两个是想抛下我去过二人世界?”
童歌害羞点点头,又摇摇头,模样可爱。
于知遇不忍再逗她,笑道:“你们想去就去呗,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
“爱你。”童歌比心,脸红道。
于知遇啧了一声,心说爱情可真是伟大,也只有这种时候,童歌才会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腼腆。
“对了,何阿姨说让我们中午过去吃饭。”童歌说。
于知遇喝了口粥,淡淡哦了一声。
这附近都有监控,小区一般人进不来,童歌还是不放心叮嘱:“我们不在这几天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于知遇点了点头,有些漫不经心,
她喝下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问:“嫂子,你觉得何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
论起相处时间,于知遇从出生就和周何生一家三口认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而童歌只认识他们三年。
童歌听出她语气的认真,有些诧异:“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于知遇说。
其实童歌和周家人远不如于知遇和他们亲,她想了想说:“很漂亮,温柔,懂生活。”
这样的评价很中肯,可并不完整。
“性格呢?”于知遇又问。
童歌沉默几秒,看着她:“小鱼,发生什么事了吗?”
“嫂子,回答我的问题。”于知遇也看着她,神色坚定。
童歌收拾碗筷,起身去了厨房:“你想听真话?”
于知遇跟了上去,意味明显。
“其实,”
童歌记得很清楚。
在来到于家之前,她曾经见过何玉彩一面。
初一那年寒假,童歌考试得了第一名,偷偷打车跑到母亲坟前诉说心事。
童歌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开心又多难过,告诉她第一次来月事多么手无足措却没有妈妈教,看到放学后别的家长来接孩子又有多羡慕,还抹着眼泪发誓会争气考试好大学,以后好好生活。
以至于聊的太久太投入,忘了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
诉说心事后本来一身轻松,淋着雨,她跑到了马路边,无意撞到了打着伞的何玉彩。
“阿姨,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这人衣着讲究,很有品位,凑近能闻到很浓的香水味,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很优雅。
童歌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农村长大,没见过世面,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没关系。”何玉彩说。
一直看别人是不礼貌的,童歌抱歉的笑了笑,继续往前跑。
可刚迈半步,胳膊就被拽住。
呼啸而过的摩托车溅起浑浊的泥巴水,洒在她为了见妈妈而换洗的新衣服上,甚至不少水花滴在脸上。
而拉着她挡水的,正是前几秒她在心里评价为优雅的好阿姨。
童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不敢相信这个漂亮的阿姨刚刚拉自己挡了雨。
何玉彩掏出纸巾,脸上有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看你身上本来就已经湿了。”
这是什么理由?她身上干净就拉着她挡水?为什么可以这样?
虽然家庭条件很不好,习惯穿旧衣服,可童歌低头看到身上的泥泞,一股强烈的委屈感袭上心头。
她推开何玉彩,没有说话,沿着马路跑开,眼角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卑,在十三四岁的年纪。
如今的童歌成了被龚女士无限宠爱的小公主,昂贵的衣服穿不完,可还是忘不掉那一天。
很想很想妈妈的一天。
“其实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童歌压下心里的难受说,“我挺矫情的。”
于知遇上前抱住她,哽咽道:“你不矫情,一点儿都不。”
这件事儿要是放在她身上,可能直接一脚上去,让何玉彩浑身湿透。
“小鱼,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和你没关系。”童歌有些后悔冲动说出来,毕竟于知遇和周何生以后若是真的走到一起,何玉彩就是她婆婆。
“嫂子,你才是我的家人。”于知遇垫脚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不?”
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她也会毫不犹豫站在童歌那一边。
“谢谢你,小鱼。”童歌点点头,眼泪止不住,终于把憋在心里许久的事情说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