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体育考试是在四月，考点定在三高。
常远抬头看天，有些阴沉沉的，像是下一秒就会落雨。他叹了一口气，走向不远处的同学们，融入人群之中。
“你们这一组是跟外校混在一起跑的，留意一点，别被他们下了绊子。”体育老师见他也过来了，便语重心长的对他们这最后一组说：“尤其是你常远，不要让体育成绩拉了你的分。”
面对体育老师苦口婆心的交代，常远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看看不远处那群一中的学生，就知道一场“恶战”不能避免，只暗暗腹诽一句自家体育老师口无遮拦，估摸着这次是要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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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归入会下绊子的外校学生之一的林天齐斜了一眼，认出是东区实验初中的人，便快步走开了。反正已经有同校的人准备撸起袖子过去理论，也不差他一个。
他向来不是那种有着伟大崇高集体荣誉感的人。
“等下我，”袁唯不明就里，小跑两步追上他：“马上就要测一千米了，还乱跑什么？”
林天齐扯了一个假笑，找了个台阶坐下，又拍拍旁边招呼袁唯：“咱这不快毕业了嘛，我给老班准备了一份告别礼物，来让你帮着参谋参谋。”
真让人摸不着头发，袁唯一脸黑人问号，顺势坐他旁边。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是一首抒情的、散文诗，我给你念念哈。”林天齐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袁唯认出这是他在来时的大巴车上拿着写的那张。
“我们的班主任
他，是这个世界上操心最多的人。
人还没老，头先秃了。
他的头发，在衣服上；在讲台上；在我们的作业本上；就是不在自己的头上。
他就像一颗蒲公英。
风一吹，就成了秃瓢。”
“哈哈哈操，你真的是，太…太形象了！”袁唯笑得前仰后合：“宁是铁了心要把老班气死吧！”
林天齐起身，偏过脸来看他。
“话说你真的要把这给老班看？活着不好吗。”袁唯揉了揉眼角。
“给…才怪呢。走走走，马上就要开始了，等会儿我们跑步好好跑。”
原来如此，他还知道自己在紧张这个啊，不愧是十几年的发小。袁唯会心一笑，跟上了林天齐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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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们原先站队那边是乱成一团。一中的同学们群情激愤，纷纷为自己的学校正名。果然，集体荣誉感这种东西，是大部分人都具有的。不分成绩好坏，不分优秀与否。
“我们成绩是差，但绝不是你们所说那种人！”
“你们这是污蔑！是诋毁！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们就不屑于这么干，倒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好学校里的好学生，心思龌龊。”
东区的学霸们自然不甘示弱，不占理也来气，准备把黑的说成白的。
“你们空口无凭，我们老师说的又不是你们。”
“是啊，估计你们是想这么干，被拆穿了恼羞成怒吧。”
……
不管怎么说，集合的哨声还是把二十来号人凑在了一起。
常远是在第二排，找位置的时候不小心撞了自己斜右方的三号选手，便连连抱歉。那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有点凌厉的脸上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没关系。”
不愧是我好兄弟，被人撞了都不生气，性格这么好。袁唯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在心里把林天齐吹了无数遍。
“预备……跑！”随着裁判的指令和一声枪响，大家都撒开丫子向前跑去。尤其是三号选手林天齐，更是像炫技一般一马当先，用最快的速度冲在最前面，甩了第二百十来米。
观看区的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货上来就甩这么猛，等会是想因为体力不支掉在后面吗？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没脑子吗？
终归还是两个字：显摆。
傻子的脑回路其实还挺好懂的，常远暗暗吐槽。
“我们平时中午冲去食堂吃饭，体育老师就蹲在门口选拔体育人才。”已经考完的同学在观看区充当讲解员：“放心，老林他很厉害的。”
“一中！加油！一中！加油！”‘蒲公英’在旁边突然喊了起来。
“东区！加油！东区！加油！”东区的老师也不甘示弱。
就这样，战争从学生们上升到老师之间。
不过，学生这边的角逐也很是激烈。林天齐一直冲在最前面，第二的是东区实验的人，跟在他后面紧追不舍。一直在中间保持匀速的常远不知道怎么地也斗志昂扬起来，有些头脑发昏，使了吃奶的劲向前冲去。
全速向前冲的感觉，是很奇妙的。虽然你已经很累很疲惫，可你就是不想止步；你的头有些痛，腿有些酸，哪里都不舒服，但是你就是觉得不能停。
过了半分钟，他已经快与林天齐当头并进。就这样跑了两圈，在还有最后一圈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没了力气，速度大幅减慢，混在了队伍中。
袁唯开始准备提速向前冲，看了看落在自己后面的林天齐，喊了一嗓子：“老林！快点跑！”
林天齐朝他摆摆手，只觉得喉咙很干很痛，想要干呕。吸进去的空气直达肺里，感到有很多灰尘似的，让人十分不适。常远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猛一咳嗽，竟然咳出血丝来。
还剩最后半圈，他们已经落到了后面。
不行，袁唯都跑到大前面去了，我可不能在后面。林天齐准备咬牙向前跑，却发现有人拉住了自己衣角。
“这不东区学霸嘛，怎地，我们还没下小绊儿，你们就来了？”旁边有个同样落在后面的一中同学打趣常远。
林天齐回头，认真的问：“同学，你...有事吗？”
“……”常远没有说话，抬眼看他。
推了一把凌乱的刘海，林天齐低头忍笑。然后拉着他的手腕一起向前方冲去，没有一丝犹豫。
如同之后的他们携手冲向未来一般。
从跑得快变向跑的慢，然后再向前加速冲，这个过程是非常艰难的，都说变速运动不如匀速运动省力，这点可用物理可以证实。
虽然最后他们没有重新回到最前面，但好歹也是到了靠前的位置，体育一千米得了个满分。
下场，袁唯赶紧去扶林天齐：“真的是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哈哈，反正这次没扣住分。”林天齐一胳膊揽住他的脖子，两个人互相掺着向操场出口走去。
常远被林天齐拉着一百来米跑下来，感觉身子像散了架似的。咳嗽不停，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嘴唇都是发白的。
东区那位被他吐槽“口无遮拦”的体育老师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常远你没事吧？”
“……”他沉默了一下，继而想了想，答道：“没事。”
这也是那天林天齐听到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体育考试最后一科，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