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放了个大假，林天齐照常去小王庄孤儿院帮忙。
孩子们一看到他就开心的不得了，齐齐的围了上来，像出窝的小麻雀一样，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分享这阵子的趣事。
比如老是带食材来给他们做加餐的那个卷发姐姐最近总是带着一个大哥哥一起来，比如长得最可爱的小揪揪被领养走了，比如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在院里做窝生了一窝小猫咪，比如……
孩子们有很多的话想对他说。
林天齐一边听一边从拎着的大袋子里掏出给他们带的礼物分发，孤儿院不算太大，算是小王庄敬老院的附属产物。里面收养了十来个孩子，最大的程秋白十四，最小的孟群七岁。
“芭比娃娃给小豆子，蜡笔还有画板给桃桃，遥控车给华英雄，八音盒给兔兔，还有这两个弹弓，红的给小平，蓝的给安安…绘本还有故事书去放在图书角里。”
他熟悉这里每个孩子的性格和喜好，从十二岁来到这边儿，老何就放任自己野蛮生长，打架，下黑手。
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莫名其妙被人抢钱，他不给，就被人打了，也不知道还手，最后钱也没护住。还是当时七岁的三思给他带回了小王庄孤儿院，让院长婆婆给他擦擦药治伤。
本来应该没什么交集的，他谢过大家，摸索着回了老何的家。
若是真的有缘的话，怎么样都会再遇到。林天齐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回到家后，老何就知道了发生一切事情。这些足以证明他认识孤儿院里的人。
“为什么不还手？”板着脸的老何跟满脸醉意的父亲一样吓人。
林天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害怕…”
“你怕了他们就更会欺负你了，你要让他们害怕你。”
“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老何恨不得往他头上敲两下：“他们打你你就还手，打得过就多打几下，打不过就赶紧跑。”
嗯？林天齐抬头看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怎么上来就教打架。
“放心打，我教教你怎么样打架疼还不会出大事。”老何继续刷新着他的三观。
说做就做，当场教了他几招。
对于从小被教育要当个好学生，不能打架，不能骂人的林天齐来说这的确很新鲜，于是看老何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吃亏了就逃，还得骂他娘。”
“噗。”
“你笑什么？”老何横眉。
“嗯。”林天齐瞬间板脸，认认真真：“骂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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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就安生在家呆了几天，可闲不住了，要死要活想一走了之：“想吃好吃的吗天崽？”
林天齐点点头，想，很想，还非常想。
“会做饭吗？”
灵魂质问。
林天齐摇摇头，不会。
不会就对了，这就是咱们一脸几天啃馒头咸菜喝米汤的原因。
老何看着他，觉得自己带了个废物回来。我想吃好吃的喝好喝的，但是我也不会做。
出去蹭兄弟们的场子吧，又不好带着这孩子去。
“去跟婆婆学学。”
林天齐垂泪看着他骑了摩托车远去的背影，心想这就是你不分东南西北给我直接扔人家院门口的原因？
那天他在孤儿院里吃了第一顿饭，出乎意料的，很好吃。所以他一连好几天都主动要求过来学习。
婆婆好心，会教他，也会给他管饱。
或许他也有这样的天赋，站在一旁看了十来天，也能洗菜切菜炒菜做的有模有样了。
老何见他听话的学习，就逐渐不再频繁归家：“在婆婆那边多帮帮忙，放学过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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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没事的时候，他想着跟小鬼聊上几句：“…你叫什么名字？”他那年刚过了十二岁。
“啊，我的名字是叔叔带着的哥哥取的…说是什么三思而什么，三思…”孩子支支吾吾，前几天刚起的名字，不过这情况是当真记不起来了。
“三思啊。”林天齐点点头：“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了，跟大哥姓，林三思。”
“好的大哥！”
“大哥！大哥大哥！！！”三思背后是一群圆团似的孩子们。
“好，大哥在。”
无论烟站有多么乱，人心有多么复杂难测，生活有多么艰难，孤儿院里这一方小小的世界永远都是他难得的净土。
其实大家都过得不好，但是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比如现在，林天齐笑着把这一群陪自己长大了三岁的孩子们看了又看。
“哥你来了？”门口是出门回来的三思，牵着常远的手。
……常远？
林天齐顿时有点懵，三思还真是改不了老毛病，喜欢捡人。看到人就想往孤儿院里带，上次把人家外面居民家的孩子带过来，害人家好找，担心的要命。
“嗯…你怎么来了？”林天齐诧异的看同样满脸吃惊的常远。
“是婆婆给我说常远哥哥要来看大家，所以我出去玩顺便去路口把他接回来。”三思邀功似的看林天齐。
是出去玩，接他是顺便的。大哥你可要信我啊。
林天齐：……
林天齐：“这事儿仔细唠唠吧。”
“是得好好说说。”常远开始活动手腕，摆出一副你先来我随意的样子。
这天公又恰合时宜的刮起一阵寒风来，吹落了好些树叶。漫天枯叶之中，两个人只看着彼此，常远抱臂，林天齐双手插在口袋里。
颇有一番高手过招的意味。
招招致命，点到为止。
两人的会面把婆婆都惊动了，连忙出来解释一番，这才把大家的疑惑解开。
三年前的孤儿院跟东区那边的小学有过一次一对一帮扶活动，常远家就是跟三思结的对子。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帮扶别的孩子的家庭基本都失了联系，只有这一家，还在默默帮助三思还有其他的孩子们。
林天齐突然想到那次在这一带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懵懵懂懂在找什么地方似的。
怪不得，怪不得啊，这可能真的就是缘分吧。
但还是不是太舒服，自己的乖弟弟也要喊别人哥哥了，或许以后三思会更喜欢他。这都什么不给人留活路的世道，林天齐想都不想去想。
都说自古姓林的命苦，林姜女哭长城，林山伯与林英台，林窦娥六月飞雪…
“原来三思也是你弟。”事到如今，他只能这样说。
常远愣了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后气的差点说不出话：“什么三思，那是思行，三思而后行。”
“林三思就挺好听。”要你管。
“明明是常思行，你个傻子。”常远使劲给他弹了一脑嘣。
“好啦好啦你们别吵了。”慈眉善目的婆婆一边劝架一边乐。
这里就是应该热热闹闹的才对啊。
婆婆心里想的是，既然两个人都认识，那么话也就好说了：
“学名入的是林思行，因为这孩子非要跟小天一个姓。”
林天齐顿时感觉常远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常远：原来是你，我说我家思行为什么姓了林。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林天齐必自毙，子姑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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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远给大家带的礼物都是书，童话书，学习用的书…幼儿园至中学的课本与资料。
“思行，我给你带了一套四年级下册的辅导卷子，各科的都有。”
大家叫苦不迭，其中三思叫的最为惨烈。
毕竟是最优对待。
“看来你并不是太懂孩子们想要什么啊。”林天齐凑过去，决定收回自己多余的担心。就这就这？这情商，怎么跟自己抢弟弟。
“他们想要的就一定是对他们好的吗？”常远反唇相讥，然后得意的挑眉，瞥了他一眼。傻子，没辙了吧。
林天齐自知论斗嘴必然比不过他，不如举手投降：“以和为贵，和气生财。”
一旁的小孩子们玩得正欢，姚桃桃学了常远的样子，伸出指头戳郑小平的额头：“傻。”
郑小平举双手投降：“恼婆我错了。”
常远：……
林天齐：……
搞什么原来是在玩过家家。
婆婆让程程跟三思带着一群小伙伴上一边去玩闹，给两个人一些独处的时间，然后自己乐呵呵的回厨房做饭去了。
两个人就沉默着不说话，最后还是林天齐打破了僵局：“去屋里坐坐？”
“嗯。”常远其实没来过这儿几次，更想让他带着逛逛…额，是让思行带着。
“下午带你出去转转。”
我说出来了吗？没有，吓死我了。常远轻轻松了一口气，林天齐怕不是能听到人的心声。不是的话，又怎么能猜的这么准。
他随着林天齐穿过几个低矮的建筑物，来到一栋一看就很有宿舍气息的双层小楼前。
“我的房间就是这个。”林天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带他走进去。
常远看了看，白石灰刷的墙面上一尘不染，大床旁边还摆了两个小柜子，床上是素白的棉麻布床单和一床老太太审美的花绒被子，外加一个被子同款鸳鸯枕头，床对头是一个空空的衣架子。
正照着门的那堵墙上只有最上面一个小小的窗子，看着很憋屈。不过好在有门这一堵墙上的窗户比较大一点，还能透点儿光。
美中不足的是，房间里别说桌子，就是连个凳子也没有。常远的目光对着整个屋子扫了一圈，就是真的再也找不到别的东西。
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