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中招考试只剩下三天,经教育部批准,全市的初中学校统一放假,让中招考生回家复习。这个消息是星期五中午通知下来的,下午两点,各班班主任进班传达此事,并分发准考证。
常远抬头看了一眼黑板,继续低头闷不做声的看上次模拟考试试卷上的最后一道数学题。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他还是没有思路,黑色水笔拿起又放下,演草纸上一片空白。
“常远,这是你的。”热情的班长无论对谁都很友好,常远深知这份善意,所以即使是写题被打扰也不会说些什么。
本来也就没什么思路,这是后话。
“谢谢。”他点头,接过那张单薄的纸。
东区实验初中九年级二班常远
考点:禹县三高菁华楼118考场
“还没有研究出来啊?”身为数学老师的班主任把任务交给班长,自己在班里瞎转悠。
常远“嗯”了一声。
数学老师笑了,拍了拍他的背:“这题本来就有难度,很多学生,就连你们全年级前十中的大部分也是看几分钟没思路就不写了。”
“可是我想写出来…”
“那你就要动笔写啊,你看看你的演草纸,白得跟那什么似的。”
“错误思路写不对…”
“你不写一写,怎么能有思路,错误思路也是思路啊,万一写着写着就对了呢?”
“……”常远不再言语,低头看题,再一次拿起了笔。
数学老师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调
侃道:“你这还是太谨慎了,不是说认真不好,而是说适当的时候也得放开一点,别看太死。”
时间过得很快,在学生们一天一天熬日子、抱怨度日如年的时候,它就一溜烟没了踪影。
对黑板上记日栏的印象只有它总是八十七十六十的抹去重写,好像前天才刚在学校那大概连2G网都没连到的电脑上填了志愿,然后明天就要中考了。
林天齐叹了口气,从袁唯的手里抽走了他帮自己领下来的准考证。
钧台第一中学九年级一班林天齐
考点:禹县三高润泽楼73考场
“啊??!”尽管疑惑的呼声很小,但还是真真切切的传到了大家耳朵里。袁唯扭头看向林天齐,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这个准考证出错了。”林天齐也小声回他。
“袁唯林天齐,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班主任停止了准考证的发放,抬头看向他们:“下次要讲话记得把手举起来。”
然后,林天齐真的把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真的把手。
话说你哪来的把手???
全班同学:卧槽好叼啊这…
(林天齐:…上次修桌子带来的忘了带回去了。)
“讲…”要是这里现在有个地缝的话,“蒲公英”会恨不得把林天齐塞进去。
当事人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开口问:“老师,这个是报的哪个高中就在哪个高中考试的吗?”
“不是。”班主任给了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林天齐放下了刚冒出来的、没有必要的担心,乐呵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因为报三高的学生有些多所以也有报三高的去一高四高或者职专考试的。”
回答完问题,班主任继续分发准考证。
三思年纪还小,不大理解中招与高考的区别,以为中招就是高考。这天林天齐去小王庄孤儿院看他,随口提了句快要中招考试了,把他激动的不得了,好像要考试的人是他。
“那哥你是考清华还是考北大啊?”
…这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值得思考。
林天齐挠了挠头,半天想了个合适的答复:“我觉得很难从北大清华中做出选择,所以我打算两个都考,吉林省有个北华大学就很不错。”
2017年6月24日
“老班怎么没来?”眼尖的同学一眼看出不对劲。带队的竟然是英语老师,这也太奇怪了吧,别的班前面都是班主任带队上车的。
林天齐抬头,视线向周围扫了一圈:“是啊,奇了怪。”
同学们嗡嗡的议论了起来,你一言我一句,乱糟糟的听着令人生烦。虽然比起别的班那些大声说笑的有秩序多了,但是暴脾气的英语老师依然忍不了。
“都给我闭嘴。”她严厉的瞪着眼看这群学校中招升学率的顶梁柱,然后答疑解惑:“别再问你们班主任去哪里了,他在医院,今早打了个喷嚏把腰闪了。”
接着是钧台第一中学实验班毕业生为大家带来的节目——不在沉默中爆发出笑声,就在沉默中忍笑憋的腮帮子疼。
同学们:对不起老师,虽然很同情但是真的听起来好好笑。
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报三高的实验班同学跟别的班报三高的同学一同坐车赴往三高。
“糟了。”
进考场前半个小时,英语老师提醒他们检查准考证和文具袋,话音刚落便听到林天齐凄惨的叫声。
袁唯回头看他:“你又怎么了?”
“我准考证找不到了。”
就知道这货丢三落四会出事情,却没想到状况来的这么快。英语老师扶额,直接打电话给体育老师,让他赶紧去教育局再给林天齐打印一份准考证出来。
万一真的丢失,这份就派上用场了。
不过,不能有万一…
英语老师难得的平心静气,她知道,这时候怎么生气怎么慌乱都没用,只能冷静下来思考问题。“你再回想回想,在咱们学校的时候准考证在吗?”
肯定的回答。
林天齐稍加思索:“下车的时候还在。”
“那就在这一带找找。”英语老师发动一中同学帮忙在三高门前的长街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找到。”
“……”林天齐转头,看了看对面的那栋建筑。
真倒霉。
王嵘卿独自站在人群之外,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谈天说地,在他眼里幼稚可笑——其实,他这种刻意的孤独也是一种幼稚。
“嵘卿,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时七班的吴柳煞风景的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张纸。
接过来一看,是钧台一中学生的准考证。
凌乱的头发,白色衬衣,还有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王嵘卿心底一阵恶寒:谁在拍证件照的时候还能笑得那么自然啊,平心而论,这人是个狼灭。
狼灭林天齐在另一边狠狠的打了个哈欠。
waitit?等等,这人好像有点面熟。
学霸卿突然想起来那个“举报斗殴”的嫌疑人,场子上早退的那个披着白色外套看起来很装比的男生……继续看了三秒,得出结论:没错,就是他。
“这就是一中的那个比朱刘侯人缘还好的林天齐,”吴柳一针见血把重点指了出来:“上次还跟我们干过架。”尽管他心知肚明,说干过架倒还不至于。
王嵘卿点了点头,随口敷衍:“我记得他。”
“要不咱给他点颜色瞧瞧?”吴柳坏主意很多,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歪点子。
沉默,迎接他的是学霸的沉默。
其实王嵘卿对他的歪点子是有点兴趣的,不过要他自己主动说,不然就没兴趣。
好在吴柳跟他混了三年,对他(中二)的脾气了如指掌,主动献计献策:“咱们把他的证撕了,超解气!”
沉默,迎接他的是无休无止的沉默。
“想想就得了,”王嵘卿不屑做这个,也搞不动吴柳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哪儿捡的扔回哪儿去不就行了。”
他跟他们有些本质上的区别。
吴柳打死都没想到,二班的那个常远会对他说话,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毕竟他们素不相识,况且一个好学生一个渣子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是这样的,常远向他走来,张口说道:“同学你好。”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人听起来怪怪的,总感觉学霸有更深刻的意思。
惊的吴柳下巴都没合上:“啊…啊…啊?”
“请把捡到的准考证交给我吧,我去归还。”用了不容置喙的语气,学霸常远向被吓到的学渣同学伸出手。
明明做的是那么正义的事情,看起来却像是在欺凌同学是怎么回事?
吴柳“从容就范”,乖乖把捡到的准考证交了上去:“给。”
“谢谢。”常远转身离去。
王嵘卿忍不住笑了两声,也向前走了。
大佬退场,留下吴柳一人风中瑟瑟发抖。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六十三,八九不离十,这六月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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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齐,给,找到了。”英语老师一把揪住了说是在找准考证不如说是在散步的林天齐,又一把把揉的有点皱的准考证塞在他手里:“赶紧去进考场,再敢弄丢等死。”
“太好了。”袁唯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就要到规定进考场的时间。
老师早已让别的同学进三高去找考场,他是自愿留下来帮忙找准考证的。毕竟那么多年的好兄弟,要是真的因此耽误了考试,他也不会后悔。
“谁找到的啊那么有才。”林天齐属于不见棺材就嘴贫、见了棺材还嘴贫那型。
英语老师指了指那个远去的背影。
蓝白色校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