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顺,我们今晚一起睡吧。”
我倚在床沿,掀开被子邀请,姿势妖娆。
受邀对象:“......”
猫咪停止喝水,被定住了般,有水从嘴角淅沥沥流漏出,看上去呆萌得很。
我:“哎嘿嘿嘿。”
不知为何,我最喜欢看到它被逗得猫脸气鼓鼓、又偏偏拿我无可奈何的模样,可爱至极。
“Fromtimetotime,youcrossmymind,
Sostaywithme,Justforthenight①......”
我哼着一首曲调欢快的歌,歌词直白又大胆,“小猫咪,你不是说过喜欢我的歌声吗?”
三顺抖落胡须上残余的水珠,语气放软但还要飙出成语,以示最后的倔强:“你不要得寸进尺。”
“嘻嘻,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那晚在山洞里“春夏秋冬”的时候,猫猫粘在我怀里,乖巧极了。
我比划了个抱小宝宝的姿势,打趣道,“当初赖在我怀里不走的小猫咪是谁呀?”
三顺显然被我口口声声的“小猫咪”搞得头晕,指着我义正言辞道:“常嫦,你怎么可以变化这么大?”
哈?我一头雾水,什么变化?
顺着它爪子指的方向,低头看看自己的胸,不太好意思道,“没有穿Bra,差别真的很大吗?我平时穿的是无钢圈超薄款,按理来说不会有反差呀。”
三顺愣住、收爪、扶额......
我看不清它的表情,只听到它无奈投降的语气:“笨蛋常嫦!”
诶?!
我终于悟到自己的重点完全跑偏,天啦噜!刚才我对着一只纯洁的小猫咪说了些什么呢!
憋红了脸,我终于想到了很久以前那句旧台词:“男女授受不亲,礼也。”
三顺将视线移向窗外,不再看我。
我福至心灵,这才理解刚刚三顺说的“变化”指的是什么。
感觉自己现在非常有必要跟这只较真的小猫咪说清楚。
“三顺,我这人自我防线很强,很难对别人敞开心扉,会把自己伪装得很乖。也许因为对象是你,我很有安全感,就不自觉选择弃疗,放飞自我了。”
我敞开真心,告诉它,自己唯独对它与众不同的原因。
“那李廷谦呢?为什么在他面前,你像换了个人似的,小心又拘谨?”
三顺问,难道李廷谦让我很有距离感吗?
“因为喜欢吧。”我轻轻说,坦白说自己是暗恋李廷谦。
恋爱让人胆怯,患得患失。
三顺一副惊讶万分的模样,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回到我眼眸里。这是它今晚第三次表情失控了。
今生头一回表白,对别人袒露自己的心声,对象还是一只猫。
原来是这种奇妙的感觉,我舒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已经喜欢李廷谦好多年。他不知道,毕竟喜欢他的人实在太多啦。”
我自嘲,暗恋就是在机场等一艘船。
我只是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我,自问没有任何能吸引他的地方。
以前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心跳要爆/炸了,现在因为在莲华寺做义工,得以多接近了一些,但面对他,轻易就心悸胆怯的症状还没改善多少。
我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讲了一大通。
想借这个机会跟猫咪聊聊,科普一下人类世界里最美好的感情之一:爱情。
我们经常听说很多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电视剧里,言情小说中,那些爱情甜得让人半夜在床上捂着被子嗷嗷叫绝绝子。
而现实里,哪有这么多美好呢?就像我面对李廷谦,只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和无数次的欲言又止。
柴米油盐酱醋茶,平平淡淡才是真。
虽然我总说,李廷谦是那么好的李廷谦,仿佛是不曾感受人间烟火的谪仙、天上的月亮,我也不敢造次,只能默默仰望着他。
从高中到大学,我实在听过太多学姐学妹向他表白失败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但李廷谦若是有了喜欢的人,我虽然会难受,但会第一个举双手支持他。他快乐就好嘛。
唉,这可能是另一个冗长的故事吧,我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嘿嘿,完全是庸人自扰啊!”
三顺目光微凝,全程默然不语。
沉默了许久,久到我都以为它要化作一座猫型雕像。
我终于停止絮絮叨叨,垂头追着它的视线。
猫咪眸光闪烁几下,转身跳到枕头旁,两爪收在身下,“睡觉吧。”
******
酒店的遮光窗帘没拉实,晨光顺着缝隙钻进房间。
我已经出门等电梯,准备去楼下餐厅取早餐。难得同住一次,想给三顺带点好吃的肉包子。
回来的时候,我房间房门大开,床上枕头被子乱作一团,猫咪已经不见踪影。
隔壁李廷谦的门虚掩着。
我心念,三顺别跑去闹李廷谦了吧?他累了这么多天,难得能在这里睡个懒觉。
走到李廷谦房门口,轻叩两下:“李廷谦?你起来了吗?”
如此重复两次,没有回应。
我只好推开门,床上被子里隆起高高的一团。
“......李廷谦?”
他怎么睡得把自己缩在被窝里?连门也忘了关?
“你没事吧?”
对面没声音。
我又上前一步,音量大了许多,“李廷谦,你还好吗?”
依旧没回应。
这情况也太不对劲了,我开始担心,下决心动手前再问一次:“我掀被子了?”
被子“刷”一下拉开,是李廷谦。
只不过眼前的景象无法形容:他没穿上衣,线条精致紧实,一览无遗。
我一口唾沫卡在喉咙里,咳咳咳。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噫......他竟然有胸肌,往下看,还有块块分明的......
咦?!等等。
他好像有些不对劲,双眼紧闭,脸颊上泛着两坨红晕。
终于听到我的动静,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抓起被角,试图遮住胸前裸露的皮肤。
然而他做这动作都显得吃力无比,似乎在牵扯一个沉重无比的事物。
我将手背覆上他的额头,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发烧了。”
难道是昨天上午淋雨后,就去冷气十足的缆车里待,导致着了凉?
“没、没事。”李廷谦用尽力气,双手揪住被子,拉过头顶。
“再捂住就不能呼吸啦。”我及时阻止他的动作。
“我去给你买退烧药。”
“常嫦,我很快就好。”话说到一半,李廷谦整个人又不动了。
我这下是真着急起来,“我马上回来。”
李廷谦下意识轻哼一声。
没有任何含义,大概只是努力应和我。
******
下电梯,再上楼,来回不超过五分钟。
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和我一起赶回房间时,李廷谦已经坐了起来,刚刚套上T恤。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怎么起来了?”
“我没事。”
工作人员也关切询问:“李先生?”
李廷谦嘱咐道,“我已经好多了,你先下去吧。”
工作人员倒是很听李廷谦的话,与我交代几句后,转身出去了。
我完全做不到他那样心大,上前又探探李廷谦的额头,奇怪,怎么就恢复了正常?
“我真的没事。”
我凑近看李廷谦,男人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周身散发出柔和平静的气息。
这才发现我们俩的距离贴得太近,近到他的呼吸尽数扑在我脸上。
我感受到他的呼吸。
温热的、熟悉的。
李廷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
“你还说自己没事了?”
我把退烧药给他,“吃一粒,保险。”
”另外,再观察一下。确定真的没事,我们才回去。”有点掌握到李廷谦对我貌似有点吃硬不吃软,我决定让自己变得强势一些。
不然真遇到什么情况,无法保证第一时间能下山赶到医院。
我有责任对他的身体健康负责。
看着李廷谦喝了碗白粥,吃完药,我又叮嘱他再睡一个小时。
等从他房间出来,才发现三顺依旧不见踪影。
昨晚答应要给它找肉包子吃来着,好可惜呀。
我拎着变凉的早餐默默回到自己房间。
******
年轻男人的身体,恢复能力就是快。
等我再度去看他,李廷谦已经梳洗拾掇完毕,又是一副精神小伙儿的模样,仿佛两个小时前倒在床上“躺尸”的人不是他。
我还是忧心忡忡。
“常嫦,我要怎么证明呢?”李廷谦问。
“你刚才明明连盖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能把你举起来,就算合格了吗?”男人语气里含着笑意。
“举、举、举什么......”我支支吾吾,有些奇怪地看向李廷谦,很快又反应过来,怎么他好像比以前开朗多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这么跟我开玩笑。
他跟婷宜,跟其他人,也会这么对话吗?
李廷谦看懂我的眼神,道,“常嫦,可能我们平时接触得少,你似乎不太了解我。”
我在心里挥舞双手呐喊:【我当然了解你啊!身高、瞳孔颜色、历年绩点、所有发表的论文......像粉丝对自家爱豆那样了解。】
然而现实里只能回以淡淡一笑。
李廷谦道,“走吧,回莲华寺吧。”
缆车站,我和李廷谦排着队。
以他的身高和外貌优势,浑身仿佛发着光,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视线的焦点。
我站在他身边,别人总是投来若即若离的探究目光,让我不太自在。
我抬手摸后脑勺,最近头发长得很快。虽然不是那种卤蛋式的寸头,但这种男仔头的样子,和李廷谦在一起,就很显眼。
像一棵笔直挺拔的大树,旁边墩了一株小小的仙人掌。
头顶的阳光一下子少了许多,李廷谦的身影压下来,男人的视线与我相齐。
“怎么了?”他问。
我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他望着我的眼睛,仿佛想要再一次看透我的心思。
我心虚地目光闪躲,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没什么。”
“那我帮你遮挡阳光。”李廷谦说见我总是伸手挡眼。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我想太多了,长久的对视让我心底漾起一圈圈波纹,几乎要生出一种错觉。
李廷谦微微俯身,嘴角噙着笑,朝我又靠近了些。他的表情认真又犹豫,好像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
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过来了!我鼻尖满满是他的气息。
我暗暗攥紧拳头,用力将心里那种破土而出的萌芽塞回泥土里。
嗡嗡作响的脑袋里仅存的一丝清醒意识还在提醒自己:【常嫦,冷静些,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异想天开!】
然而他保持着这个亲近姿势,坚定地杵在我面前,很久都没开口。
嘀嗒、嘀嗒、一秒又一秒,我不太自在的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在期待和矛盾里煎熬......
踢踏、踢踏......是我胸腔里那头小鹿在动次打次地跳舞。
实在摁耐不住这心跳了,我猛咽口唾沫,正欲出言之际,一道声音响起:
“常义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