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很晚才结束，云洛在桌子前坐了一天，累得揉脖子。
秦雨珏推门进来：“给你们订了大餐，出来吃吧。”
顾溪秦晖等人忙道：“谢谢秦姐，秦姐太贴心了。”
这大概是他们混过的最爽的剧组了，动不动就有各种大餐犒劳。以前他们拍《白雾》的时候，忙起来饥一顿饱一顿，倒不是穷到连饭都吃不起，而是那盒饭吃起来实在没滋没味，想起来没吃也不想吃。
刚开始接触《浮云》剧组，他们还隐隐担心他们富二代做派不靠谱，现在，富二代做派真香。
太香了。
众人正热热闹闹地要吃饭，就见秦雨珏从外面带进来一个人。
一个瘦瘦高高的孩子，模样俊俏，就是穿的略有点土气，见大家都看他，不由局促地拉了下衣摆：“你们好，这里是星云工作室吗？”
秦雨珏：“我看他模样长得比白天那些歪瓜裂枣好些，年纪也不大，眼睛也比那些人瞧着有灵气，就带进来让你们看看。这是我们云导。”
“云导好。”
“你好。”云洛都怕声音大了吓着这孩子，问他，“叫什么名字？”
“鹿幽。”
“哪家公司的，一个人过来的？”
“我还没签公司，我跟一个大哥过来的，我跟他一起跑群演，他打听到这边有试镜，想让我来试试，他在外面等我。”
“你看过剧本了吗，知道要演什么吗？”
这位鹿幽同学沉默了。
云洛倒也没介意，让人给他拿了份剧本：“你先拿回家看看吧，明天还有一场试镜，你记熟了剧本再来。”
鹿幽眼睛一亮，接过剧本连声道谢。
云洛等人正要继续用餐，就见他踌躇着没走。
云洛耐心很好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剧本不能随便给人看，但我想给我哥看，他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可以吗？”
云洛笑起来，又让人给他拿剧本：“可以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导演你真是个大好人。”
云洛：“……”
、
鹿幽出了门，兴奋得像只兔子，蹿上了出租车：“哥，我拿到剧本了，两本。”
“臭小子，可以啊。”车上靠窗坐着一个omega男人，一手拿烟，明明模样秀气，抽烟的动作却很老练，拿过剧本一看，“他是让咱们明天来吧？”
“是啊，”鹿幽眼睛亮晶晶，“导演好年轻好帅啊。”
男人：“你别随便就被人给迷惑了，小心他看上你，要潜你。”
“那可能还是我赚了……”他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敲了一脑袋。
“不可以有这种想法知道吗，你姥姥把你托付给我，你要敢走歪路，我就告诉你姥姥，让她教训你。”
、
云洛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洗漱完，躺到床上才发现原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云洛趴在枕头上回复他：“到家了。”
“有没有挑到合心意的演员？”
“主角暂时还没有。”只是定了几个还算可以的配角。
云洛在表情包库里翻合适的表情包。
这里面的表情包都是他和原刑的Q版形象。
翻着翻着，云洛突然发现，好些都像是一对。
比如傲娇哼唧的一张，云洛是抱胸噘嘴面向左，原刑是抱胸噘嘴面向右。
还有摸摸头，一张云洛摸他的头，一张他摸云洛的头。
还有晚安，和傲娇哼唧的那张类似。
……
云洛：“我能不能问一句。”
原刑：“想知道什么。”
云洛：“这个软件真的是你们公司的人做的吗？”
过了会儿，原刑才发过来：“其实不是。”
他紧接着就给云洛揭晓了答案：“都是我自己做的。”从程序到UI到细节，都是他亲自构建起来的，包括那些日渐丰富起来的表情包库。
就说，这一看就是独家定制的软件。他要追自己，怎么好意思让员工做这种软件，还画以自己为原型的表情包。这人怎么这么暗戳戳的……云洛默默想，翻了个身，又悄悄点进表情包库里。
没等到回复，原刑正想着是不是该解释两句，说明自己不是有意隐瞒他，就见一条消息跳出来。
云洛：傲娇哼唧.jpg。
原刑失笑。
、
翌日，云洛从早上一直面试到晚上，因为这天人比昨天还多，中间云洛甚至没去休息，吃了饭就开启了下半场。
一直到最后快结束，云洛后知后觉：“我们另一个omega主角选出来了吗？”
顾溪笑道：“没有呢，导演，就没有满意的。”
秦晖是执行导演，翻着登记表：“昨晚那个今天来了吗？”
赵渊也想起来了：“他来了吗，我没什么印象。”
姜明：“难道他演技不行，混过去了我们也没发现？”
“不会的，”云洛每一个都看得很仔细，“他要是来了，我肯定会发现。”
“确实没来，”秦晖甩甩手上的表，“表上没有他的名字。”
“因为什么事耽误了，还是不来了……”
顾溪还没说完，外面做登记的场务一溜烟跑进来：“来了来了。”
“谁来了？”云洛问。
她面色红润，略带羞涩：“封遥。”
封遥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怎么样，试镜结束了吗？”
赵渊有些看不下去他这副舍我其谁的傲劲儿，说：“你来干嘛？”
封遥冲他微微一笑：“我来试镜啊，所以试镜结束了吗？”
“你还要试镜？”
封遥：“担心你们遇到更好的，所以我回去琢磨了下，决定再试镜一次，这次表现肯定比上次还好。”
云洛有些意外，笑道：“原来你还会担心这个，可以，试镜虽然结束了，但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封遥不甚正经地鞠了个躬：“谢谢云导，承蒙云导看得起，给我机会。”
云洛不和他插科打诨：“开始吧，今天演哪段。”
封遥脱了外套：“做梦分化那段。”
他说着就往地上躺，这时外面却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云导，云导，我们还可以试镜吗，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封遥：“还有人？”
云洛听出是那小孩的声音，对一直没出去试图围观封遥的场务道：“出去看看，让他们等一会儿。”
封遥却起了身。
“不演了？”
“让他们先。”
云洛不解。
封遥解释道：“等你看完他们的试镜表演我再出手也不迟。”
他这是一定要云洛相信，他就是最好的那个。
云洛哭笑不得，也懒得和他计较，让人带鹿幽进来。
鹿幽一进来就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他身后男人拎都拎不起来。
男人解释：“我们在隔壁市一个剧组跑龙套，我让他先走，没想到他一直在等我，他比较黏人，我在哪个剧组他就待哪个剧组，不过你们要是看得上他，我肯定让他好好给你们拍，我给他当助手。”
云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以前都演过什么角色？”
“我叫余明非，演的都是一些小角色，比如什么侍卫啊，送外卖的路人啊这样的。”
“你不打算试镜？”
余明非一顿：“你们试镜不是结束了吗，如果可以，给他一次机会就好。”
云洛又问他：“那你看过剧本吗？”
“看过。”
云洛：“好，我给他一次机会，但他应该需要人搭戏，你可以给他搭戏。”
余明非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云洛一眼。
此刻他相信了鹿幽的话，这个云导又年轻又帅，还很善良，和他见过的那些导演都不一样。
俩人明显在家里就搭过戏，默契十足，甚至都没问彼此要演哪一幕，就已经开始了。
他们演的是米郁父亲领米郁去一个比较远的菜市场买菜的一幕。
米郁想吃卤猪耳朵，但家附近的小菜市场已经卖完了。到了摊位旁，那摊主是个alpha，一看米郁，双眼一亮：“哟，你家这omega刚分化吧，长得挺标致啊。”
米郁生气地拉父亲走，父亲无奈地哄他：“小郁，你不要总是那么在意陌生人的话，让他们说几句影响不到你的。”
那alpha摊主却在他们身后嘀咕：“脾气还挺大，欠调、教了，搁我老家，这么大的早嫁人了。”
他身后一群人跟着笑，有alpha，也有omega。
米郁回头看了一眼，只注意到那个omega笑得最为夸张。
鹿幽的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解和迷茫。他不懂，为什么他们要笑，为什么那个omega要跟着alpha们一起笑，难道那个alpha取笑的不是他们omega吗？
他回头的那个眼神，其实是纯真的，清澈的，如果此刻有画面，一定是和那个污糟的摊位形成鲜明对比的。
他还干干净净，即使这个世界不那么纯粹，时常让他冒出许多困惑。
鹿幽把云洛想要的感觉表达出来了。
不像很多科班出身的学生，身上有演戏的匠气，有些演到这一幕，常常会有多余的面部表情，或挤眉，或瞪眼，以弥补眼神戏，但鹿幽不用，他的戏都在眼睛。
相较而言，余明非的表演中规中矩。或许是和他气质不符，他演温柔的人给人一种别扭感。
云洛先扫了一眼一旁围观的封遥，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笑道：“怎么样？封大明星先点评一下？”
封遥：“虽然演得不错，有点天然去雕饰的味儿了，但是他不适合演米郁。”
余明非扫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是谁，没怼他，看向云洛，等云洛的回答。
云洛却问他：“你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段？”因为这段的冲突明显不够，在试镜的时候很难做到一下抓住大家眼球。
封遥选择梦中分化的那一段，其实也不够有戏剧冲突，但封遥是对自己足够自信，事实是，他也确实可以演好。
余明非：“因为时间不太够，我们白天还要跑龙套。”
云洛笑了下：“真的是因为时间不够吗？不是因为他不擅长冲突戏？”
余明非没想到他这就看出来了，哑然。
云洛：“他确实不适合演米郁。”
要是云洛上来就和封遥似的否定鹿幽，或许余明非还会争辩一下，这会儿知道这导演有两把刷子，至少眼神犀利得很，拉过鹿幽，余明非抱歉道：“耽误你们时间了。”
“你们这就要走了？”云洛诧异地问，“他不适合米郁，你不让他再试一下另一个主角荆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