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自己身上习以为常的香料,鼻端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雅兰香,无处可循。
清溪流水,称得糜荏眉目愈发温和。
荀彧道:“在下还有一个问题,想向糜长史请教。”
他见糜荏重新抬眸看他,眸光清和,下意识与他对视:“是关于九连环与魔方的问题。”
糜荏微微抬眸:“听说文若只用了一日便解开了九连环?”
将九连环与魔方献与天子,使这两个小玩具在风靡京洛士族后迅速向周边辐射开去,此事糜荏早有预谋。
汉室这百年来因为缺钱开放盐铁买卖,糜荏在这些年间收购了几个铁矿,交了不少税,是时候赚点钱回来了。
“是,”荀彧敛眸,“在下猜测这九连环应是有迹可循的,因此命人制作了二、三、四……至八连环,等在下从简至难全部解开后,也就知道九连环的解法了。”
他听到糜荏低沉愉悦的笑声:“不愧是文若。”
很多人初次接触九连环都是满脑发懵无从下手,靠着图纸才能解开。能另辟蹊径想到先从两连环下手,荀彧的逻辑思维能力可见一斑。
“那么魔方呢,也制作了二阶?”
比起铁制九连环,魔方的制作更为繁琐。它虽是用木头制作,但核心中心轴不好做,制作二阶的时间也很长;而从数学角度来说,九连环是递归问题,魔方则是组合数学问题,二阶魔方从解法上并不比九连环容易。
荀彧略有赧然之感。
他微垂下眼眸:“是,在下仿制九连环与魔方,糜长史可曾介意?”京洛之中有专门的店铺出售九连环与魔方,照理说他不应私下仿制。
“不,我并不在意。”他听到了糜荏的声音。“文若想做什么便去做罢,不必介怀。”
荀彧听见心底砰地跳了一声,而后归于平静。他不明所以地松了一口气:“如此多谢糜长史,时候也不早了,在下……”
“文若。”
他的话没有说话,被糜荏打断了。
这其实是不礼貌的举动,但在糜荏做来,却并非那般突兀。
荀彧抬首,只见糜荏侧首凝视着自己,双目轻轻含笑:“文若,我字子苏,其实你我年纪相仿,不如以字相称。”
不知为何,“文若”两字从糜荏口中说出,荀彧的心底便又有了一点悸动。
可这太过轻微,它的主人并未有丝毫觉察。
他也笑了:“好,子苏。”
他自小性格稳重,不似糜荏常常微笑,但这笑容着实好看,正如春日清风拂湖面,将水波徐徐推开。
糜荏静静看着他。
他的目光专注,直至瞧得荀彧有些疑惑了,才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谏逐客书》残卷,荀司空可还满意?”
荀彧眨眨眼。
他思忖:世父重回朝堂已有五日,糜荏应当天天与他见面,但可能世父对他的态度看不出端倪,两人不方便说起这个话题?
便点头道:“世父很喜欢。”不仅喜欢,还视若珍宝,连他儿子荀表想看一眼都是不行的。
“喜欢便好。
清风拂过,兰香更盛。
糜荏忽然道:“对了,文若。”
“上次去的急,不知文若也在,不曾备礼。”他见荀彧抬起头来,午时的阳光从林荫里漏下来,斑驳细碎地映在他的脸上,下意识就道,“正巧在下作坊中研制了几款香露,暂无人试过,文若可否帮忙试用一番?”
“香露?”
“是一种熏香。”这个时代想要衣体留香,大多是靠着熏香或者携带香囊。这种香味初时很浓,很难散发殆尽,需要反复熏制。糜荏命匠人以发酵制酒的方法蒸馏提取了酒精,萃入香料制成香水,打算供给上流士族。
当然了,香水用琉璃制瓶,也得配上一个好看的价格,才能彰显珍贵。
他原想着先献与天子,请后宫女眷推
广,但请荀彧先行试用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
荀彧下意识便想拒绝。
他沉思了一瞬,然后微笑道:“多谢子苏。”
“不过在下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不如当做是在下自行购买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迷人君: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
“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也,士亦有之”,出自先秦宋玉的《对楚王问》。
宋玉这个人大家应该有点熟悉,古代十大美男之一,创造了“下里巴人”,“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典故。
第十一章
翌日朝堂时,糜荏与李仲文比试之事已人尽皆知。
司空掾李师面上笑吟吟的,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还向糜荏行了一礼,为李仲文的鲁莽表示歉意。
糜荏自然跟着推脱了几句,双方言辞之恳切,一时也分不清是虚情还是真意。
刘宏也听说了此事。
昨日师长钦回府后便将糜荏的那幅字交给了父亲师官宜。师官宜观赏之后,在今早回朝后将之献给刘宏。
于是糜荏又收到了天子的召见。
他入后殿时,刘宏正认真欣赏他那幅字。见人来了,刘宏欣喜地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到案几旁,指着那字道:“朕听闻爱卿于书法一途颇有建树,怎么爱卿从来不说呢?”
糜荏躬身一礼,谦虚道:“微臣之字不过小儿涂鸦,哪里能入得了陛下的青眼呢。”
刘宏亲手将人扶起,亲热道:“欸,爱卿这都叫小儿涂鸦,那朕的鸿都门学里大部分学子都得是什么了?鬼画符?”
糜荏微笑道:“陛下谬赞。”
“好字,真是一手好字啊!”刘宏看着糜荏,又看了看他的字,连连点头,“爱卿,朕还听说你奏《箫韶九成曲》,将那鱼鸟都吸引来了?”
糜荏再躬身:“微臣惶恐,只是昨日的《箫韶九成曲》当真只是一个巧合,后来微臣再奏琴曲,亦无如此异象发生。”
刘宏挑眉:“哦?不如爱卿今日再试试?”
糜荏领命。
宫中侍从献上琴台,糜荏盘腿坐下。但等这一曲完毕,也没有鸟雀盘旋飞舞。
糜荏起身请罪。
但刘宏面上倒也没有不悦之色。
事实上他忽然发现,糜荏身形如青松笔挺,指尖温润有力如冰肌玉骨,弹琴之姿更是赏心悦目。他方才就是瞧着糜荏发了呆,连他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再看上几遍都不会觉得腻烦。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刘宏凝视着糜荏,目光里渐渐就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心疾首。
他的思绪还在其中,下意识道:“爱卿啊……你怎么就是个男人呢?”
见糜荏抬首,目中略带疑惑,刘宏才意识到自己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但他不觉羞愧,反而重重叹了口气,怅然道:“爱卿啊,你收集的那些珍馐美食,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写得一手好字,这琴也弹得极好……所有一切甚得朕心,怎么就是个男人呢?”
这完全就是按照他的喜好长出来的人啊,怎么就是个男人呢?
糜荏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慌乱垂首。
但实际上他的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