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瑶草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间断的忙着。
白日里她如往常一样巡视外营,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
相比以往,她更加细致地对流民们指点一些关于农事和工坊方面的工作,此时的匠人们已经开始用搜集到的破铜烂铁打制更趁手的农具了。
到了夜晚,她便与陆清晏闭门长谈,将外营的管理细则、人员特点、物资储备、应急预案等方面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准备前往的行装。
像是更轻便牢固的衣物鞋履、精心打磨的短刃和飞爪、火折子、干粮和清水、以及最重要的——那张羊皮图纸。
陆清晏则一边消化着瑶草交代的海量信息,一边更加严密地监控外营的运转,并暗中调整了岗哨和巡逻的安排,确保瑶草离开期间外营的防卫万无一失。
他私下里对赵大牛和李老实透露,主家近期有要事可能会短暂离开的消息,让他们更加尽心维持局面。
赵、李二人虽感意外,但见陆清晏神色凝重,安排周密,也不敢多问,只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守好家业。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的前夜,月光清冷洒下一片。
瑶草和陆清晏站在哑院小小的院子里。
“记住,”瑶草掂了掂包袱,看着陆清晏,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稳住外营是第一要务。若有外敌来犯,或是内部生变,以保全原有力量固守围墙为优先,必要时可放弃外围田亩。一切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是。”陆清晏沉声应道。
“另外,”瑶草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床头石板下,有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外营和哑院最核心的物资储备地点记录。若……我三日未归,你便自行取用,决定外营去留。”
这话,近乎托付后事。
陆清晏的心猛地一沉,喉头梗塞,半晌才嘶哑道:“你……一定要回来。”
瑶草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柔和,但眼神依旧冷锐如初。
“我会的。”她简单地回复后,觉得当下的氛围略有不自在,然后拍了拍腰间的短刃,利落道:“走了。”
陆清晏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不多会儿就融入朦胧的月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哑院向着西北方向潜行而去。
身后,外营的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闪烁,如同这片废墟上脆弱却顽强的心脏,在规律的搏动。
子夜的宁州城,沉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黑暗中。
不知何时,月光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投下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惨淡清辉。
耳边传来风穿过断壁残垣和空荡窗洞时,发出的呜咽般的呼啸。
瑶草和陆清晏便在这样的黑暗中,如同两道贴着地面移动的阴影,快速而悄无声息地穿行着。
他们避开了白日探查时熟悉的路径,走了更曲折难行却也更为隐蔽的废墟夹缝和干涸的排水沟渠。
她们身上的衣物是特意用灶灰和泥土混合涂抹过的深灰色,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脸上用布条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警惕的眼睛。
陆清晏在前引路,黑耳紧贴在他脚边,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竖起的耳朵和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着它正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瑶草紧随其后,步履轻捷,落地无声,背上的小包袱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
她的左手虚按在腰间短刃柄上,右手则扶着一根前端装有简易铁钩、用于探路和攀爬的细长木杆。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无需言语,仅靠手势和眼神便能传递信息。
一路上,陆清晏停顿,瑶草便立刻止步侧耳。瑶草指出方向,陆清晏便悄然调整路线。黑耳偶尔会停下,朝着某个方向警惕地嗅闻,两人便会立刻改变路径,绕开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汇合点——距离节度使府东南角约两百步外,一处半埋在地下的、原本是大户人家地窖的废墟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