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陆姑娘跳下床，「放心，我是好人。」
「你不是凶手啊。」艾思理说。
这位陆姑娘特意请他画像，不知什么目的，但她一定和老人关联甚密，「老人家何方神圣？」
陆姑娘不怒反笑，她晃晃药匣，半倚床边，「你认为他是谁？」
艾思理不开玩笑了，认真道：「一开始，我以为尸身起码由四个人组成，上半张脸和心脏属于老人，下半张脸属于少年，上半身属中年男人，下半身属女人。
但是，一切都是假象，老人应该没死，而是穿进画里，灵魂脱离肉体飞升了。」他看向消失的画，「老人身体里又蕴含着很多灵魂，能够变幻各种形态各种脸，所以才会造成多人拼接的错觉。」
他想到老人变幻成自己的模样，出神入化，应是比夔龙晶石更无上的存在。
而夔龙又裂成了四瓣……继续推测道：
「至于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灵魂，一是秘术，二是真的吞噬了魂魄，三他灵魂分裂了。我倾向最后一种可能，像你说的，『世上所有的龙，全是上古神龙分化的』……他是龙的分身。」
「噗。」陆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喜色，接着恢复淡淡的捉摸不透的神情。
艾思理观察着她的神色，他原想说「夔龙分身」，但不知她是否知道夔龙晶石的存在，还是谨慎为妙。
虽然他可以用夔龙晶石看透她，但一来尚未掌握，且老人叮嘱慎用，二来直接看透了多没意思。
「老人家真是神出鬼没无影无形。」艾思理试探着道。
「无影无形，和夔龙晶石一样。」陆姑娘终于接过哑谜，把药匣推到艾思理眼前。
视野亮了又亮，骨灰化作星河，连绵成金紫相伴的C形，犹如玉猪龙沉醉夜空之上。
「他是逍遥九部的『鬼宿』部将。」
「鬼宿部将？」艾思理惊讶擡头，江湖传言此人是「失心疯的修道骗子，专吃尸气不好惹」。
但，「逍遥九部是？」
「一个神秘的江湖门派。」陆姑娘轻笑，「五千年前，九部长老受夔龙授法，人人身怀绝技，能够将肉身和魂魄分离，分化成无数光影的形态存于世间。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穿透实物，穿梭各界，穿透风，看透雪，穿进画里书里……上至九天下至黄泉，神乎其神。」
她指指药匣里的C形星河：「为了报答夔龙，逍遥九部派出二十八位弟子，守卫天上龙渊，也就是龙穴入口。龙穴位列二十八星宿，二十八弟子也就晋升为星宿部将。」
「老人正是守卫『鬼宿』的。」艾思理看着星河低语，回想古代天文知识，鬼宿确实呈梯形开口形状，很像C。
两个世界冥冥之中互通了。
「没错。『天尸』鬼宿，我们都叫他天尸。」
我们……艾思理提高声量：「那他怎么下地了呢？你也是逍遥九部的人吧？你们找我，绝不止接收夔龙晶石那么简单。」
「哎呀果真找对了人，聪明。」陆姑娘看上天，「星宿部将们日日守天修炼，吸吮日月精华、龙涎仙露，越发看清世界的真面目。
他们的思想逐渐外化，真知随着元气扩散，渐渐凝结成真知画卷，覆盖了整个天域。」
说着，她眼里浮现一抹憧憬。
「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真知肉眼可见，人们擡头就可以仰望龙渊，读懂仙法秘诀。人人都有修炼飞升的机会，只要虔心问道。
可是，手握更多资源的人不爽了，二十八部将也出现了内讧。
他们在真知中注入虚妄，很多不知情的人修炼得走火入魔。
虚妄越多，画卷就像壁垒一样越叠越厚，膨胀如晶石，终于承受不住，炸成了四瓣。四瓣晶石抽走了所有真知，真实瞬间被倾覆反噬，虚幻降临人间。」
平静的声音飘在虚空，陆姑娘雪白的身影也变得虚幻朦胧。
艾思理感到屋外风雪飞了进来，大地上活跃的、死寂的、曾发生的、未曾发生的全活了过来，再一点点消融。
像蒙尘的历史长河流逝，不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