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艾思理初在星塔时，随大夔视角灵视过紫微天区，但那时只是浅层的神交，没有看到大夔怎么和分身深入交流的。
此时，大夔眼中无数星星坠落：「绚烂的飞逝。万事万物都在绚烂中瞬息万变，我听到他们心声，感受到他们情感，看到他们从诞生到毁灭……」
大夔的声音渐渐飞到九霄云外，声音随着目光越过窗台，越进月光，徘徊在流照山上。
山笼虚幻，仿佛和虚幻降临前的时光隔着不同维度的道场，历史的轨迹随着混沌的时间滚滚向前。
寒来暑往，大起大落，无数人来了又走，无数风霜雨雪聚了又散，无数战火烧了山又春风吹又生，无数幻境侵蚀了又离开。白骨森森，春雪覆盖，他们成了山的养分，融为山的脉络……直到逍遥九部在此安营扎寨。
曾经历经的喜怒哀乐都能看见，初建营时的争吵不休、苦思冥想，同心协力的昂然、痛并快乐着，建成时的五味杂陈，汗水浸湿了双眼，眼神都是旷野的安宁……
安宁迎来了一群群曾经和自己一样懵懂的学子，一下子打开了无数个历史窗口般，史书上匆匆一页甚至无名无姓的路人甲尽数活了过来，祂和他们谈笑着，相处着，俯视着……
看他们苦读，修炼，迷恋，嫉恨，欣赏，妄念，放空，堕魔，超脱……时不时掉落一些有趣的思想……成千上万的感知一窝蜂全涌入脑海，膨胀得几乎承载不了，下一秒就要爆炸，就要疯掉。
大夔却十分雀跃，似乎在说哎呀好久没这么刺激了。
难怪祂爱睡觉。祂看了太多太多，世间很多东西对祂来说平淡而无聊。
「这是你灵视的世界。」艾思理感慨着，辗转眼前的连环画，阿望和陈善根的事故通过竹影，没有后续。
视角重叠了，那些即将爆炸的感知化作无数星辰，变作了背景板——像通过天文望远镜遥望太空、遥望星云一样，自己的双眼就是镜头，镜头穿过数值，穿过时间，穿过光年，只为寻找那一颗星。
现在这颗星是笔记本上的画，但大夔依然和星之外的群星交流着，只不过重心放在了画上。
和流照山的丰富相比，新画就像宇宙新生的浅薄的白纸。而他在流照山的营帐中，画也是流照山的一部分。
这让他想到，案发现场要看整体环境和细节；画画的时候，不陷于一棵树或一块石头的形态、用笔，要关注整幅画的意境；酣畅淋漓看完一本书，记得整个故事，更会记得喜欢的桥段，隐藏的伏笔……
艾思理心中了然，指了指画，「灵视可以同时神交两个或多个，甚至无数个对象。也可以灵视细节的同时灵视大环境，多个维度一起神交。」
「吟对啊。」大夔眼中众星朝圣。
艾思理眼里也盈满了星星：「如何同时灵视？阿望载着陈善根坠下冰窟的时候，我尝试同时灵视、灵听两人当时的感受和经历，但只灵视到了阿望。」
「吟，就像分化。」这时，艾思理感到大夔开了多个天眼，群星一颗颗长大，化作一个个梦的泡泡，笼罩着他。
像是做梦的时候，自己同时是梦中的每个人，具有梦中主角的视角，同伴的视角，反派的视角……每个视角都很清晰，还有一个梦境之外的上帝视角，俯视着梦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即我，我即他们。
「我懂了，就像画鬼画符时同时和水鸟、灵芝神交一样。」艾思理兴奋道。
「没错。你可以先深入神交一个对象，再增加到两个、三个、四个……一次次叠加，扩展，直到无数个天窗大开。」
「就像摸鱼的时候，同时打开多个电脑界面。」
「嗯？电脑是啥？」
「带电的脑子。」
「雷公啊。」大夔拧了拧眉头，「他确实变来变去的，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
久到发霉。
「那么，也能同时灵视、灵听、灵触、灵感，眼看耳听手动心映吧。」
「六灵齐驱，不在话下。」
「我想试试『四灵齐驱』。」艾思理搓了搓左腕上的石蒜花，「给你换隐身之所。」
艾思理笑了，认真记录完鬼画符和五行术，翻身下床，悄悄走出营帐。
月明星稀，九部灵气旺盛，元素纯净。
落叶松毛茸茸地抱住天空，柏树笔挺地穿插其间，呵护着成片的薰衣草和合欢花，果树掉下许多果子，被松鼠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