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列祖列宗

他往姬长明的方向挪动身体,到了其脚下,小心地钻过丝线,站起来,绕到人面前。

尸体沉睡已久,并不想开口说话。

溢出雪气的丝线比人更有活力,它们缠绕着人修复过的躯体,闪着兴奋的寒光。

艾思理发现,绕线的部位正是当年割裂的地方,对应人体穴位,如果线一扯紧,躯体将四分五裂,就像当年一样。

开棺之人有意复原他死时的样子,充满赤裸裸的挑衅意味,以及警告——警告什么?为什么警告?

这些丝线又出自何人,何派,何方?

江湖中有很多用丝高手,游侠的「飞丝」,天罗的「毒丝」,唐门的「金蚕丝」,武当的缠丝功……

会不会当年在幻境里,姬长明正是被丝线割裂的?

但为什么丝线会出现在他的幻境里……他想学丝?

现在,这些丝线把他变成了傀儡吗,线的源头又在哪里?

艾思理伸手感应丝线,杀意退却,除了雪气就是荒芜。

他更进一步,轻弹丝线,泠泠泠……弦音响起的同时丝线颤动闪光,骨寒般的刺痛从手指渗入,他顾不得痛觉,耳听弦音,目光紧随颤动的闪光,闪光游向姬长明左胸口心脏……心脏,又是心脏。

心脏盘踞着线球,像散财童子一样随性地挥洒丝线,杂乱无章。但顺着心脏方向看去,丝线统统通往棺材,没入棺材。

棺材底部一般设有暗门,作为防盗和逃生的信道。

难道,丝线是从暗门进来的!是了,棺材里雪气和荒芜最浓,那说明棺材才是「发源地」啊,他怎么没想到!

艾思理再次绕回棺材那边,丝线更加灵动了,像是自己牵着它们。痛觉摩擦着手指撕开雪气,渗入邪气。他心下亢奋,冒出一个又一个邪念,想烧了祠堂,想分裂完尸,想搅乱天下!

这似乎是丝线的邪念。他看向手指,弹线的中指划了一个很深的口子,飙血。中指对应心脏,心心相印,他因血鸣和丝线共鸣了,因祸得福!

飙血的手指再次抚过一根根丝线,他感到无数邪念风起云涌,化作巨手,牵动大地的因果,很快用大雪覆盖。

他不禁想到密林中的木丝,也似幕后操控手,牵一发而动全身,运筹帷幄于掌心。但这么邪气,令他想到一个更接近答案的可能——这些丝线,来自初代二十八宿中的心宿。

昨晚大夔带他神游「天际」,回忆了一番天上二十八宿共处的日子。

其中,心宿的独门秘法【无影丝】,以火精煅烧,以墓光凝练,以煞气邪念为筋骨,施法无形,掌管命途,更替因果,逆转生死。简单来说,就是既可以「换魂」,又可以「还魂」。

当时,无影丝从天入地抽取着魂灵,仿佛要将幽冥与天穹颠倒,他听到幽魂呐喊,怨念横生,若隔水听声,远在噩梦中。

如今,弦音泠泠,邪念滚滚,祠堂的丝线,不正合心宿的无影丝么?

有谁,要给姬长明还魂?

姬家人……

他回看姬长明,少年的脸埋入阴影中。

如果真是还魂,前面的推测通通推翻重来。之所以开棺,是因为姬氏和心宿合作,通过「无影丝」布阵,让姬长明起死回生?

千丝万缕的丝线就像祭典,就像招魂工具。他想起享堂的功能,享堂位于祠堂中堂,向来是供奉神龛和牌位的地方,供族人在特殊节日祭祀祈福,缅怀先人。

而后堂才是安置棺材的寝殿,姬长明连人带棺移至中堂,还魂祭祀的意味很明显。

而且,心宿利用了大雪掩藏痕迹?

一来,这可能是一场逆天禁忌的豪赌,大雪就像清道夫,清除还魂的证据,同时协助反侦察。

二来,姬长明死于幻境,大雪和幻境有关,又是可见的物质,于是,心宿用大雪复刻幻境还魂?

这些都是猜想,需要实质性证据。艾思理看向棺底,没有暗门,而是密密麻麻的白蛇贯穿丝线,隐隐绰绰没入地面。

触摸地面,似乎察觉到暴露的风险,中指感应的邪念倏忽断了,雪气重新裹紧了丝线,空白而荒芜。

艾思理屏息凝神,全神贯注于眼中、指腹,一寸寸重新探查祠堂,还魂最重要的一步是合阴阳五行,就像器官移植有排异性一样,如果合的日子地点不对,肉体很容易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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