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澜站在丹药库门口,手里拿着一枚刚分好的寒解丹。
夜风吹过来,吹在台阶上,吹动了屋檐下的铜铃,发出低低的声音。天上有点云,月光照下来,地上有影子。丹药库建在悬崖边上,三面都是深谷,只有一条小路通到主峰。这里很冷,空气里有药味和火气的味道——炼丹炉一直烧着,留下的味道。
他用手指摸着那颗丹药,表面光滑,但有一点点涩。丹药泛着蓝光,像水波一样,映得他的手也发蓝。这本来是好药:用玄冰髓做引子,麒麟真血压火,再用剑意护住丹核,七次淬炼才成。能解毒、治寒病、稳经脉,是前线士兵对抗极寒症的关键药物。
可刚才,他的灵窍动了一下。
不是大震动,是很轻的一下,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丹药里刺进他脑子里,轻轻拉了一下。那一瞬间,指尖像被针扎了,又像有虫子爬过,有点麻,有点痒,还有一点烫。
李沧澜没说话,把丹药放回玉匣,盖上盖子。
动作很稳,呼吸也没乱,眼神也没变。但他知道,体内的混沌灵窍正在运转,像水流一样,慢慢扫过这颗丹药的能量结构。这是他独有的能力——吞噬领域。不是用来打架的,是一种“内视”手段。他靠这个吞过敌人的神魂,也靠它看穿过阵法,现在却在这不该出事的地方,发现了问题。
“先别发药。”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丹药库都听到了,“这批药要再查一次纯度。”
登记台前,叶清歌正低头写字,朱砂笔在名册上划动,记下一个个人名。听到这话,她抬起头。
她眉毛细长,眼睛清冷,穿一身白裙,身形瘦。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看着李沧澜,等他说原因。
“不确定。”李沧澜摇头,看向面前二十个玉匣,每个十枚丹药,一共二百四十枚,都是第七炉之后炼的。“全部封存,送到主殿密室。”
林雪薇这时走过来,抱着厚厚的记录本,头发被风吹起一点。她穿着淡青色弟子服,袖口有一道金线,是药堂副执事的身份标志。她翻了一页本子,语气急:“东线三关已经有三百二十七人出现寒毒反噬,六十九人重伤,经脉快冻住了。他们都在等药,再拖一天……”
“那就再等一天。”李沧澜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但不容反驳,“要是吃了有问题的药,七天后寒毒会攻心,谁都救不了。”
没人再说话。
林雪薇张了张嘴,最后没开口。她知道李沧澜不会乱来。他说停,就是真有问题。
三人一起走进密室。
石门关上,锁扣落下,外面的声音没了。屋里没灯,只有墙上的灵晶发着微光,照亮中间的黑铁台,台上放着所有玉匣。
李沧澜坐下,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眉心亮起一道银光,很细,像星星刚亮。他展开吞噬领域,不是全力,而是最低频率扫描——像一张网,轻轻扫过每一颗丹药。
第一轮,没问题。
丹气干净,能量稳,药性均衡,符合标准。
第二轮,他闭眼,脑海里浮现炼药的画面。
火焰翻滚,赤红如龙;玄冰髓扔进去,立刻变成白雾;他用剑意织网,护住丹核,再用自己的真血压住寒流……每一步都对。
直到第七炉最后一刻。
画面突然模糊了一帧。
他看见自己伸手进炉口,逼出一滴麒麟真血,滴入即将成型的丹团。血珠融入时,丹气凝聚,蓝光大盛——本该如此。
可在光芒最强的时候,一丝灰蓝色的线,悄悄缠在丹气边缘,很淡,几乎看不见。它不像外来的,倒像是从丹药里面冒出来的,顺着他的真血,反流进经脉,再通过灵力循环,钻进了混沌灵窍。
李沧澜猛地睁眼,脸色变了。
不是怕,是冷。
“是反哺机制。”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我吞过那些统领的神魂,他们的怨念顺着血脉回来了。”
叶清歌站在角落,皱眉:“你的能力会把敌人的一部分带回来?”
“百分之十。”李沧澜点头,摸了摸眉心,那里还在发热,“平时没事,但在炼药这种精细活里,一点点污染也会出事。”
林雪薇翻开记录本,手指滑过一行行字:“第七炉之后的所有丹药,都是你亲手压的火候。”
“对。”李沧澜起身,走到主炉边,蹲下抓了一把灰烬放进手心。粉末粗糙,还有点热,带着焦味。
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真血,滴进灰烬。
火突然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