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刚到公司，项军就把我拉进来。
他一贯的做法，有事就把我拉他办公室。
这些天看你有气无力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出来了？可不，有点儿眼力的都能看出来。
我说没事，就是家里有点儿事。
哦，项军点点头，你家里的事我不管，也管不着，不过在公司里，你得打起精神来，这么些人看着呢。王勇也得你帮忙，别让我失望。
我点点头，项总，对不啊，这些天是有点儿走神。
别跟我来这套，项军又恢复了平常的刻薄。赶紧把你的活干好就行了。
是，没问题。
对了。我要出去的时候，项军问我，听说林晓是在上海那家公司，你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才怪。但如果张嘴说知道，那不是等于说我有事瞒着你吗？
听说过，不过还我不太确定。
项军嗯了一声，出去吧。
上午，我去北城，王勇的两个下属，大李和大姚两人因为顺路，搭我的车一起走。
两个人都算是老人了，大李来的时间更早些，但因为人老实，业务一直做得不愠不火。大姚则稍晚些，比较聪明，话也多。
在车上，我们聊起业务来。都是年轻人，聊着聊着就刹不住车了。
大李说自己那个医院的一个外科主任，那叫一个死性，怎么说都不用药。
我说这么看那个大夫还算合格吧。
合格个JB，大李骂了句，看见女代表，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说的没错，这种大夫很多，极其无耻。
大姚来了句，那就带丫去找个小姐啊。
大李不自然地笑笑，那哪儿行啊？咱们不能干那事。
大姚乐了，怕什么啊。这事儿刘经理都干过，是不是啊刘经理？
我脸上有点儿挂不住，笑笑，瞎说，谁跟你说的？
王主任啊，我们上次吃饭...
大姚还想说什么，大李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上嘴。我从后镜里看到了。
得，吓着他了还，我有点想笑，咳，这都哪辈子的事儿了，谁还记得这些？
就是，那是开玩笑，大李说，都是说着玩的。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去做，但不能明说的。拉皮条只是其中之一。对于男人来讲，说他拉皮条，比说他嫖娼了还让人丢脸。
操蛋的王勇，你怎么谁都说啊？
我给王勇打了个电话，隐晦地告诉他，以后这种事最好不要跟手下人讲，如果他们用这招，尽管用好了，但没有必要明说。
王勇表现得很后悔，一个劲儿跟我道歉。
对不起啊刘经理，那天喝多了，随便聊了两句，谁也没想到他会当着你的面讲啊。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态度，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说没事没事，知道就行了，毕竟这种事不光彩，以后不要提了。
我以为这事说完，也就了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但我错了。
小月不在家，那个租住的房子就不能称其为家了。
我懒得回去。
于是，我来到了小平头的家。
我曾经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小平头没有回答，后来才告诉我，他是东跑跑、西跑跑，哪儿有钱他就去捡。开始我不明白，渐渐才清楚，他就是北京人说的那种“拼缝儿”大到建筑工程，小到门票返券，他都做。而且，北京做这行的人，还很多。
跟往常一样，他叫了两个朋友，江河和陈建国，都是他的哥们儿，老在一起玩，跟我也算熟。
有一点儿很奇怪，怎么那么多叫建国的呢？
刚坐下，江河就嚷嚷，咱们今儿晚上来点儿大的怎么样？
我说五块十块的就不小了，你想玩多大的？
陈建国说，要不十块二十的？
切，江河一脸的不屑，那也算大？
你是想玩五十一百的吧，小平头笑，你他妈有多少钱啊？够输吗？
那你别管，江河说，我哪怕卖裤衩呢，有本事你赢啊。
我想了想，说不大好吧，五块十块的，图个乐，五十一百的，是不是有点儿那个了。
其实我才不怕呢，以前总陪大夫玩，一晚上也几千块的输赢，没什么。
我完全忘了，那是工作，花的也是公司的钱，而现在，哪怕是输一块钱，也是自己的。
有什么啊？江河撺缀，你要是怕的话，就凑个手，输赢没你事。
我怕？我笑笑，都是老爷们儿，我怕什么啊？来来来。
江河很高兴，你看，人刘昆都同意了，你们呢？
小平头跟陈建国两人看了眼，操，谁怕谁啊？来！
三个小时后，江河的两千多块就跟他说白白了。
我赢了一千多，陈建国赢了三千，剩下的是小平头输的。
江河很丧气，像斗败的公鸡一样，低着头，一个劲儿抽烟。
没办法，谁让你手臭呢？再说了，主意是你出的。
陈建国还在他的血口上撒盐，怎么样？你丫傻了吧？没钱了吧？不会真去卖裤衩吧？
江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建国抽出两百块，扔给他，呶，拿着打车吧。
江河噌一下站起来，滚，再贫，信不信我抽你丫挺的？
行了行了，不就玩玩吗，至于这么大脾气吗？小平头站起来，又冲陈建国，你嘴就不能干净点儿？不就赢点儿钱嘛，看把你美的。
陈建国悻悻地点点头，行，就当我没说，我走还不成吗？
走？没那么便宜，请我们吃了饭再走。
陈建国不乐意，那刘昆还赢了呢，怎么不让他请啊？
人家没跟你一样，小平头说，一句话，你请不请？
行，大爷的，陈建国说，我请，请还不行吗？
我在一边看着他们笑，傻啊，呵呵，真是，一个牌局，人性的弱点就全都出来了。
我还不知道，这里面最傻的那个，恰恰是我。
是啊，他们演得太好了。
今天开周会，到公司的时候，我发现大姚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跟他打招呼，他也爱搭不理的。
我有点儿纳闷，但没往心里去。
会议由项军主持，在布置完日常工作后，他问我，你还有事吗？
我摇摇头，没有。
那好，项军说，王勇，你来宣布吧。
王勇点点头，有的同事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今天大姚没在这儿。
我一愣神，咦，就是啊，大姚哪去了？来的时候还看见他了呢？
原因呢，很简单，就是报销票据出了问题，花了不该花的钱。王勇接着说，在这里呢，我首先要跟大家道个歉，因为是我的直接下属，我管理不力，其次，我也提醒其他同事们，希望大家以此为戒，不要犯类似的错误。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妈的，开了？！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再怎么是他的下属，也是公司的员工啊，这事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接下来的话，我没怎么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想着这事。
我回忆了一下，票据出问题？谁的票据没有问题？要查的话，早应该全都开了。
哦，是不是因为上次我给王勇打电话说大姚乱说话的事？王勇怕我生气，找个理由给他开了？这是你做主的事吗？一厢情愿！
我的火腾一下子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