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小平头撇撇嘴，你们是外地的，那是本地的，又没出人命，没人管。
不会吧？我说，都这样了还没人管？
江河跟陈建国两人都点了点头，没戏，你这算什么事儿啊？
正说着，婷婷跑了进来，欧阳，欧阳，你没事吧？
我想起在歌厅看到的那一幕，有点儿恶心。
婷婷走过来，一把拉过欧阳的手，快哭了的样子，欧阳，怎么有血啊？你可别出事啊。
欧阳抽出手，抚着头，没事，皮外伤。
唉，原来我想只要一看见欧阳就跟他说这事，现在看来，这事，改天再说吧。
妈的，我骂，太欺负人了这也。
要不要找人收拾丫一顿啊？小平头点了支烟，看着我。
我看向欧阳。
怎么个收拾法？欧阳想了想，问。
简单，小平头笑了，管顿饭，一人一包Marlboro就行。
不会吧？我说，那么简单？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还得在这儿做生意，欧阳有点儿害怕。
操，都什么份上了，你还君子呢？我说他。
欧阳有些气短，吓吓他们倒是行。
好，小平头说，不过饭、烟还是不能少。
我看向欧阳。
欧阳想了想，点点头。
小平头拿出电话，走到屋外。
我有种莫名的兴奋，来北京那么久了，还没看过打群架，要是今晚打起来了，倒可以弥补这个遗憾。
唉，这都是什么心理啊！
小平头电话放下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吧，五辆车载着十几个人过来了。
我有点儿吃惊，看不出来，小平头还真有这么一手。
领头的是一个板寸，一听口音就知道是东北的。
东北人打架狠，我早有耳闻，我不禁有点儿担心起来，不会闹出什么事儿吧？
几个人跟小平头打了招呼，问欧阳，哪家啊？
欧阳看样子也有点儿怯了，但箭在弦上。
他指了指左边的一个店面，呶，就是那家富源。
板寸冲手下的人一使眼色，十几个人全奔富源去了。
我和小平头在外面看着他们进了饭馆，有些担心，别把事儿闹大了啊。
小平头摇摇头，放心吧，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没事。
很久后我大概知道，小平头那么放心，可能是因为富源的老板是北京当地人，这样的人，多半吃软怕硬，如果也换成外地的，他肯定也不愿揽这个事。东北的这帮哥们儿，用现在的时髦话讲，叫正处于上升通道当中，吃饭喝酒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些事件来提高自己的威望，所以，这事一拍即合。
很多年后，在一档收视率极高的法制栏目里，我无意中看到了有关板寸的报道，因为犯故意伤害罪，他被判了十年。
看样子，他一定把人伤害得很深。
一些食客陆陆续续从富源走出来，看那样子，很不情愿。
我冲欧阳说，他们让你做不成生意，咱们也让他做不成生意。
欧阳明显有些不安，是啊，太可气了。
但不久，又有十几个人，分乘四五辆车下来，涌入了富源。
不好，要打起来了，我说，看向小平头。
小平头也有点儿扛不住了，操，别打啊，这帮人下手狠着呢，出事就麻烦了。
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有点儿害怕了。
是啊，别说出人命，就是打伤人也没法弄啊。
我看看欧阳，大冷的天，他竟有汗从额头上流下来。
嗯，他也有点儿慌了。
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那帮人进去大概有十几分钟吧，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打起来了？不像啊？如果要打，怎么也应该有点儿动静吧？
没打起来，那他们在干什么？打麻将？斗地主？
正在纠结呢，乌拉一下，那帮人全出来了。
不对啊，怎么还谈笑风声的？板寸还跟另一方的一个胖子握了握手呢？
我看看小平头，小平头耸耸肩，那意思，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还不算，两拨人都一起过来了。
欧阳有点儿慌，不会反水了吧？那胖子可是富源的老板。
正说着，胖子走到欧阳面前，伸出手，满脸堆笑，唉，欧老板，你早说认识二子不就什么事也没了嘛。
欧阳有点儿懵，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显然，板寸叫二子。
就是，板寸冲欧阳说，都是哥们儿，人没事吧？
没事。
哦，那成了，他又冲胖子，你给欧老板把玻璃钱赔了，这事就算了了。算给我个面子，咋样？
咋样？还能咋样，还不是你咋说咋行？
成成成，胖子连连点头，包在我身上，你看这真是，误会，误会啊。
不用不用，欧阳赶紧摆手，玻璃我自己按就行了，不用麻烦你，大家以后各做各的生意就行了。
胖子有些不乐意，但一听就是装的，那哪儿成啊？不好。
欧阳还想再说什么，我拉住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板寸看看表，差不多了。
胖子忙接过话，对，走走走，回屋去，到我那儿，让兄弟们都去，一块儿喝一杯。
板寸把小平头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一招手，这帮人又都回富源了。
回到屋里，我问小平头，这就算完了？
江河挤兑我，怎么？没打成是不是特遗憾？
小平头笑，他找的那帮人跟二子认识，都是一起混的，打个JB啊。行了，他们管酒，咱们把烟给他们管了吧，你让欧阳给他们买四条Marlboro吧，我给他们拿过去。
欧阳忙让宁玉洁从柜台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我，你去吧，买五条，剩下的你们抽。
行，我接过钱，你的伤口真没事？
没事，欧阳摆摆手，弄块创可帖贴上就好了。
一场看似箭拔弩张、风雨欲来的战斗，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的方式草草结束了。
喜剧？
不大对，确切的说，应该是笑话吧。
对，整件事就像是一个笑话。
自那以后，我跟小平头等人的关系又进了一层，虽然是帮欧阳出头，但毕竟是看我的面子，所以，跟他们走得更近了，除了嫖不在一起嫖，吃喝赌都在一块儿。
我以为，这就是朋友。
这期间，公司发生了不少变化。
王勇招了人后，最早招的那四五个人一下子成了各区域的经理，每个人又分管四五个人。这样一来，他领导的团队一下子比我和丛丽的都大了。
有四个人，是项军从我和丛丽这边调过去的，他的理由是，现在医院的活少了，一个人可以干两个人的活，这样做是人尽其才。
这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让人感觉不舒服的，还不止这些。
医院的销量虽然下滑得少，但因为费用和提成都降了，大家整天都无精打采。这让项军很是恼火。
你们这像个什么样子？开会的时候，项军拍了下桌子，就因为收入少了不忿？有什么不忿的？现在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不想干就马上滚蛋，外面没工作的大学生可多的是。
他说的不假，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工作的大学生突然多了起来，但如果真让他找大学生来做这个工作，恐怕不行。
不是这样，项总，丛丽说，大家可能是心里没底吧。
没底，没什么底？
咱们的OTC部门越来越大，是不是说公司以后要往OTC方向发展，把它做为重点？医院这块儿以后要慢慢舍弃？
好多人都看向丛丽，哇，厉害，她说出了大家都想知道，但又不敢问的东西。
项军大概没想到丛丽会这么问，愣了下，什么？怎么可能呢？
他顿了顿，口气缓和了一些，如果大家是因为这个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嘛，医院虽然业绩现在没有以前好，但怎么说也都是公司的主要赢利渠道，怎么可能会舍弃呢？再说了，就是舍弃，也会提前跟你们打招呼啊？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担心，真是！
如果仔细分析他的话，会发现他已经心虚了，他一定在掩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实。
但人就是这么容易被麻痹。
我忙接过话茬，主要还是最近因为降价，工作进展不太顺利吧。
那不是理由！项军声调又变高了，你们就是干这个的，别跟这儿唧唧歪歪的。对不对？
没人说话，看得出来，大家都在想他刚才说的话。
项军很聪明，他能不知道？
不过，至于丛丽刚才提到的那个，他接着说，你们尽管放心，我可以向大家保证，绝不会舍弃医院这一块儿，而且，只要你们肯努力工作，我也绝不会舍弃你们每一个人。
多好听的诺言。
在我用五笔打诺言这两个字的时候，竟出来两个词组，一个是诺言，还有一个是谎言。我忽然明白，哦，原来他们天生就是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