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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节

十五、

周日,在跟小平头他们玩了一天牌后,我又输了。

一千六百多。

我觉得有点儿不对,但哪儿不对,还找不着头绪。

我们几个玩牌,不管是小平头输,还是江河和陈建国输,但几乎每次都有我。

粗略算一下,我光打牌就输掉了近六万块。

妈的,不大不小的一笔钱,够付一幢房的首付了。

刨去借给欧阳的两万和我平时花的,现在,我的卡里只有不到七千块。

怎么花的?

我有点儿慌神,不会吧,那么快?可我也没干什么啊?

赌徒就是赌徒,总会觉得下一次一定能赢,总会有翻身的一天。

不行,得捞回来。

所以,第二天晚上,再跟他们坐到一起的时候,我提议玩大一点儿的。

江河和陈建国撇撇嘴,表示不屑,玩儿就玩儿。

小平头不太乐意,算了吧,差不多得了,咱们又不是靠这个生活,谁输了也不好受。

没事,我强打精神,原来五十一百的,咱们也不玩再大,翻一倍,一百二百的就行。

行吗?小平头看看另外两人。

行啊,有什么不行的,反正我赢着呢。江河显得很自信。

中间的过程就不说了吧,两个小时后,我输了两千块。

是,比平时快了很多。

我头上有汗落下来,不能再输了,神啊,帮帮我,让我赢回来点儿吧。

我们四个没人说话,除了扔牌、抓牌、洗牌的声音,很静。

江河额上的青筋不时跳两下,陈建国点烟的手都有些抖。

气氛一时变得很紧张。

这已经不是玩了,就是赌博。

我忽然想到,他们三个会不会是联合起来玩我呢?

这个念头,以前闪现过,但只是一闪,我不相信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为什么不能?你只是一个外来的打工仔,他们可都是发小,跟你相比,他们的感情更笃。你跟他们的感情顶多是在一起喝喝酒,吃吃肉,打打牌,还有别的交流吗?

凭心而论,你跟他们是朋友吗?

除了给欧阳叫人帮架?

我的心一阵冷似一阵,为自己的想法而害怕。

人在最紧张的时候,脑子反而能变得异常清醒。急中生智,大概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暗暗注意,观察他们的举动。

牌桌侧边,都有放钱的小屉,侧开的那种。他们的钱都胡乱地放在里面。这不奇怪,奇怪的是,每个人赢钱之前,总会若无其事地把小屉拉开。

从我这里看,搞不清楚他们的手在里面做什么,但只要这样隔一会儿,牌就和了。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在我又输了一把后,我故意把手放到江河面前的小屉上,好家伙,赢了这么多了?

我明显看到江河很紧张,挡开我的手,没多少没多少,接着来。

我说你拿开,我看看你赢了多少钱?

江河一下子愣了。你丫什么意思?

我还很镇静,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想看看你赢了多少钱?

你怀疑我出千?江河的声音有些颤抖。

妈的,不打自招。我说,对,我看看还不行吗?

操,你凭什么怀疑我?啊?玩不起滚蛋!江河急了。

陈建国也说,刘昆,你吃错药了吧?坐下。

语调不对,X,没问题才怪。我一下子抓起他的手,X你妈,让我看看怎么了?没捣鬼你怕什么?

你别找不自在啊我跟你说,江河毫不示弱。

陈建国看向小平头,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我一时愣怔了。

接下来,我听到了有生以来,最让我痛心疾首的一个字。

打!

那是小平头说的。

我说过,他们是发小,一起长大,街坊邻居的,打,不可能是他们之间打。

猜对了,是合起来打我。

先是灯被拉黑了,接着我眼前冒起了一串金星。

脸上的痛,不算痛,我想的是他们竟真的合起伙来出老千骗我,而且是这么低劣的骗术。

可见,我蠢到了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抓到了谁,冲他的脸一顿胖揍。

X你妈!骂声听起来,是江河。

好,打得就是你。

我豁出去了,妈的,骗我,我的血汗钱啊。

这时候,我才心疼起我的钱来。

但毕竟是三个打一个,很快,我就不行了,拳头、腿脚一起往我身上招呼。

我倒在地上,骂小平头,我非宰了你不可!

这句话,招来了更多的拳脚。

不知过了多久,灯打开了。

小平头在我面前蹲下来,我的视线被血挡住了,看不太清楚他,不过能看到身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喘着粗气,小子,有本事你现在宰了我。

我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陈建国也围过来,看看我,小子,还不服是吧?

江河捂着嘴,甩手给了我一个耳光,你丫倒还真能下得去手啊?

哼,我下得去手?你们也没见舍不得啊?

行了,小平头拦住他,把钱行收起来,把今天赢他的还给他,让他走。

我勉强坐起来,小平头,我没想到,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你会这么坑我。

小平头脸色难看,突然笑了笑,朋友?你当你谁啊?啊?我跟你有关系吗?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想吐。

嗵嗵嗵,有人敲门。

小平头他们几个一惊,江河来到门口,问,谁啊?

丨警丨察,把门打开。

这下,我也惊了,我们这是赌博啊,如果让丨警丨察逮着,还不得关个一年半载的?

小平头也傻了,赶紧冲我们说,就说打牌打急眼了啊。

江河已经把钱收起来了,但牌还散落一地,没办法,来不及了。

多大的啊?陈建国忙问。

一二四块的,小平头又回过头,指了指我,记住啊。

把门打开!外面的丨警丨察又喊。

江河赶紧把门打开,一高一瘦两个穿制服的丨警丨察走了进来。

哟,玩牌呢?高个儿先进来,不错啊,还带武斗的呢?

小平头忙笑,都是哥们儿,没事儿玩两把,这不打急眼了呗。

多大的?瘦子问。

一二四块的,不大。江河说话还是有点儿变调了。

说实话,高个儿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实话。

真的是一二四块的,大哥。江河显得很委屈,但看那样子,他根本不怕这阵势。

瘦子瞪了他一眼,俯下身看看我,哟,流血了,去医院吗?

我摇摇头,说不用,皮外伤。

丨警丨察叔叔,我们知道错了,小平头陪着笑,吵着邻居了,这么晚实在不应该。

高个儿看了他一眼,这是谁家?

我家,小平头低眉顺眼地答。

走吧,高个儿说,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还用去嘛大哥,江河陪着笑,我们就是小哥儿几个闹点儿误会,不至于吧?

站好!高个儿厉声叫道,别跟我套近乎!

我们几个都不敢说话了。

瘦子这会儿倒显得挺和蔼,走吧,就是去做个笔录,一会儿就回来了。

走吧,都这份上了。

我们四个人下了楼,发现楼下停着一辆依维柯,警用的,窗户都用钢条封起来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依维柯,我觉得有些好笑,妈的,没想到是辆警车。

前面还有两个丨警丨察,坐在司机座的那个问,怎么了?

打架。高个儿说。

那人不满地下了车,把后门打开。我们四个和高个、瘦子依次上了车。

我看了眼前边不远处我的普桑,心中一凉,完了,这一进去,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车开了,外面黑漆漆的,仿佛世界一下子变得黑暗起来。

陈建国傻乎乎地问,听说你们丨警丨察还打人,有这事吗?

高个儿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声音脆响。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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