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知道，我们打架的时候，邻居听着不对劲，报的警。
怪不得小平头说吵着邻居了，他那是提醒我们，别乱说。不过当时都吓坏了，根本没注意。
窝囊，不过活该。
下了车，高个儿领着我们，往楼里走。
走廊上，蹲着几个人，手抱着头，旁边站着几个保安。看见我们来，偷偷瞄了眼。
我有点儿不寒而栗，操，玩真的了。
一个丨警丨察问高个儿，什么事啊？
打架。高个儿还是那句话。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不说我们赌博，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后来。
一个大办公室前，高个儿命令指着我、小平头、陈建国，你们仨，手抱头，头冲墙，蹲下。
有那几个哥们儿做示范，没什么难学的，我顾不上鼻子下边凝固的血块，手抱着头，乖乖地蹲下。
江河被带了进去。
靠我近的那个偷偷问我，哥们儿，怎么了？
没听见啊？打架，我有点儿没好气。
旁边的保安走过来，冲我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脚，说他妈什么呢？老实点儿。
我的头顶在墙上，很疼，我想叫，但忍住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吧，我听见后面办公室的门开了，瘦子喊，剩下那仨，都进来，都进来。
我和小平头、陈建国抬起头，但手还在头上，往办公室走。
趁着间隙，我看了一眼踢我的那个保安。
大概也就二十刚出头吧，嘴上的胡子都没长齐呢。如果在农村，应该正是说媳妇的时候。
不过，跟我一样，可能他再也回不去那种生活了。
进了办公室，瘦子把门关上。行了行了，手放下来吧。
我们放下手，高个儿给我们一人扔了支烟，怎么样？想好了吗？
想什么啊？想好了？我有点儿不大明白。
高个儿接着说，你们想怎么解决啊？
小平头一愣，我们就是打架，应该没什么吧？
还装，还装。高个儿指了指江河，他都说了。
我们看向江河，江河把头低下去，咬着嘴唇，不说话。
小平头盯着他，眼里快喷出火来。
得了得了，小哥儿几个，瘦子看出来不对。你们用不着恨人家，恨就恨你们自己。
你们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高个儿吐着烟圈，走程序呢，三年以下。我先把话摞这儿。
那要是不走程序呢？小平头听出了话外音，问他。
高个儿撇撇嘴，好办，罚款...
罚多少钱？陈建国问。
把你猪嘴给我闭上！高个儿不满地，你以为光罚款就能解决得了问题吗？啊？你们这是聚众赌博、打架斗殴，懂吗？哪一条拿出来都够判你的！
陈建国吓得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不过呢，看你们都是初犯，也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所以，我们所里可以对你们酌情减轻处罚。
打个耳光给个甜枣这一套，项军经常用，没想到，他们也用。但没办法，谁让你落他手里了呢？
罚款一万，要么拘留十五天，你们自己选一个吧。高个儿慢悠悠地说。
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罚这么多。
我迅速地想了一下，掏？我没那么钱，不过可以让欧阳给我掏，我还有两万在他儿一直没跟他要。不掏的话，别说十五天，一天我也不能再里头呆啊。
可就这样往外掏一万块，也太亏了吧？
能看出来，其他三个人也这么想的。
小平头陪着笑，大哥...
谁是你大哥？高个儿眼一瞪，别乱叫。
哦，政府，小平头忙改口，我们没那么钱啊。能不能少罚点儿？
看来是没想好啊？高个儿瘦子两人对视了一，去去去，到外边蹲会儿，好好想想再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高个儿就站起来，出来出来。
我想了想，算了，不说了，或许过一会儿真能降点儿钱呢。
靠，人啊，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们四个刚靠着墙蹲下，高个儿和瘦子两人把后面的门一关，转身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不理我们了？
小平头看看我，又看看两人的背影，有些沮丧。
我想起刚才屁股上挨的一脚，不理他。
可不，真的没人理我们了。
十点多进的派出所，没到十二点，我们就挺不住了。
先是腿麻，胳膊麻，腰疼，接着是头晕，再后来就是想吐。
不信，你可以抱着头蹲一会儿试试。
小平头先忍不住了，叫保安，我有事。
保安过来，有事先叫报告，听见没有？
小平头忍住气，站起来，报告。
说。保安没好气。
我想找刚才问我话的丨警丨察，那个高个儿，我们想通了。
李头啊？保安想了想，等着吧，他可能吃饭去了。
那我能站着等一会儿吗？小平头问。
不行，蹲下，保安指了指他。
小平头陪着笑，就一会儿行吗？
保安一脚踹过来，我叫你蹲下，没听见啊？
这时，几个上了点儿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涌了进来，四下看。
小平头他们下相互看看，叹了口气，他们怎么都知道了？
那几个看到小平头他们，走过来，其中一个男的冲江河搂头就打，我让你给我惹事，你还嫌我不够倒霉啊？
明白了，是他们的家长。我想，他们来的话，可能会好些吧？
真幼稚。
保安忙过来，别打人，冷静啊。
听到动静，高个儿和瘦子两个人从另一个屋里出来了，干嘛呢干嘛呢？有事说事，这是派出所。
原来他没出去，一直都在。
那几个男女乌拉一下全跑他跟前了，高个儿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们是他们的家长？
是是是。
走吧，到屋里谈。高个儿乜斜了我们一眼，把几人让到屋里。
这时，又有三四个人被赶了进来，走到我们旁边，身后的丨警丨察叫住他们，就这儿，手抱头，冲墙蹲下。
几个人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
陈建国靠他们近，悄悄问，你们因为什么进来的啊？
一个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的家伙说，滚蛋。
过程不说了，到凌晨的时候，小平头他们三个陆续被领走了，钱一分没少交，他们家里人给掏的。
我原来还指望着他们能帮我说说话，但很明显，没戏。我慌了。
高个儿走到我跟前，怎么着？想好了没？
我说想好了，不过我得打个电话。我的手机在他那儿。
好吧，跟我来。高个儿领着我进了办公室，指了指桌上的座机，打吧。
我忙不迭地拨通了欧阳的电话，没开机。
可不，这可是后半夜，谁开机啊。
不行，不管是谁，一定得让人知道我在这儿。我想，这儿太可怕了，我一分钟也不想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