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我躺在床上，脑袋晕乎乎的，有点儿发沉。
我回想了一下在项军公司所经历的，发现自己真够sb的。
要承认自己是sb挺难的，但如果真把自己当一个sb，很多事情都会看得格外明白。
你是谁啊？不就是一个农村来的打工仔吗？比盲流强些而已，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人五人六了？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有钱后？
那点儿钱，算钱吗？
有车后？
呵呵，真可笑，那车是你的吗？
我穿着衣服，却感觉被剥光了，站在人群里。
来北京之前打算得不多，就是想挣点儿钱，把小月娶回来，是什么时候，这个目标模糊了呢？
而小月，我真的爱她吗？
如果爱，为什么还背着她跟丛丽好？
如果爱，为什么她跟你提结婚的时候，你还三番四次地拒绝？
丛丽呢？我当她是什么？
情人？
呸，日子都还没过好呢，你还有心思学人玩这个？撑的吧？
爱人？
那小月呢？你当小月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是一条条藤，不停缠绕着我，越勒越紧，让我感到窒息。
电话响了，是丛丽。
你辞职了？丛丽急匆匆地问。
辞职？我让人炒了好不好？我说是啊，没法干了。
怎么也等找好了工作再辞啊？丛丽有些生气，你也太草率了。
这个项军，真会装啊。
但我懒得辩解，辞也辞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算了，只要你想好怎么办就行，丛丽说，你想好下一步做什么了吗？
想好才怪。我说咳，没事，到时候再说吧。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嗯，那好吧，有事再联系，我挂了。
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这样也好，我心里想，就这样吧。
我想到了小平头，恨意已经减少了很多。
一个玩拼缝的北京小痞子，认识了一个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傻冒，非和你一起玩牌，还想玩大的，不骗那小子才怪。搁我我也骗。
很残酷，但现实就是这样。我应该庆幸，没有碰上比这更残酷的。
那，合着这一切都是我活该了？
应该也不是，最起码，我明白了这些道理。
虽然这些道理很多书里都讲过，很多人也讲过，但要真正明白，还是得头破血流之后。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
人生，我X你妈，我心里骂，非得这样吗？
天黑的时候，我醒了，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半了。
我有点儿饿，但不想起来，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没关系，我一遍遍提醒自己，你还年轻，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就当这几年上学了吧。比起那些在工厂里工作了大半辈子，最后又被一脚踢开的下岗工人，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人就是这么容易原谅自己。
不过回头想想，如果没有这种自我修复，恐怕世界上的人大概得去之八九。
我起了床，泡了碗方便面，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找工作？
找个大一点儿的公司，或许会好一些，但像我这种级别的，不可能，首先，学历这一条就给你卡死了。虽然很多有学历的并不见得有知识。小一点儿的公司，难免会再重复一次之前的经历。
创业呢？欧阳那儿还有我两万块钱呢。
可两万块钱，够干什么的呢？如果买馒头，它能买很多，但要做生意，估计添置一套做馒头的设备都不够。
我有点儿沮丧，算了，不想了，先调整两天吧，把自己脸上的伤养好了再说。
总得让我有权力小小地哀伤一下吧？
两天后，我来到了欧阳的火锅店。
脸上的伤恢复得基本上差不多了，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好。
欧阳已经知道了我的事，在电话里，我都跟他说了。一五一十，都已经这样了，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见面后，他拍拍我的肩膀，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你得振作啊，吃饭的时候，欧阳说，这种事是挺操蛋的，不过日子总得往下过。
我说没事，我想通了，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
你不会去找小平头他们复仇吧？
我笑笑，不会，放心吧，复什么仇啊？哪有仇？再说了，我就是找到他们，也不见得能占便宜。
那就对了，欧阳说，要不，你来我店里帮忙吧？
我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来你这儿蹭两顿还行，帮忙就免了吧。我不习惯。
不是不习惯管人，是受不了让欧阳管我。再说，朋友归朋友，一起共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少目前，我不想改变我们之间的状态。
那你想怎么做？如果做生意的话，我会尽快把那两万块钱还给你。
很明显，他的意思是，现在让我拿两万还你，恐怕有点儿问题。
我说不用，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也不想自己弄，我想过了，最保险的还是找个工作吧。
还做药？欧阳问。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一方面，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找到这样门槛的药品公司，别一方面，对于大夫方面的公关，我真有点儿腻了，换个行业，也许是好事。
那时候，我还是没有利用医院资源做药的概念，有一个朋友在回帖里说到一个词，后知后觉。对，没错，很贴切，我一直都这样，后知后觉，有时，甚至是不知不觉。
欧阳拿出一个信封，如果你要是不急的话，我就先还你五千吧。先花着，不够你随时过来就行。
我点点头，拿过来，装到口袋里。
你不点点？欧阳笑着问。
我端起酒杯，来，喝酒吧。
第二天是周五，雍和宫有招聘会，我早早地来了。
没想到人那么多，也没想到来找工作的人大部分都那么年轻。
想想几年前的自己，在月坛公园找工作的时候，跟他们许多人一样迷茫，过了这么些日子，自己竟又回到了起点。
我意识到，如果我一旦找到新的工作，就等于是把自己归零了，真的是一切都得从头来过。
这是个飞速变化的社会，可以提供很多机会，但同时，它也不断地在消耗一个又一个青春，所以，发展缓慢。
看着招聘台里的一张张略显稚嫩的面孔，我有些丧气，转了两圈，嘴都没开。
而且我还发现一个问题，自己很不专业，来找工作呢，竟连简历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