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个，太累。陈述接着说，幕墙公司那边还好说点儿，要是跟甲方做，烦死你。
工程中一般称发包方为甲方，承包方为乙方。我们的东西，一般都是跟幕墙公司合作，由他们做整体报价，但也有甲方直接采购的。
为什么啊陈哥？
前期做工作，甲方的人，你得处处赔着小心，得罪哪个都不行。陈述发起牢骚，就算是好不容易签了合同，也会跟你提好多附加条件，付款更是操蛋。
那不是有合同吗？怕什么？
都按合同就怪了，陈述笑，你还别挑毛病，要是挑毛病，他们倒是能给你挑出一大堆来。
这么说，你做得挺成功的，我得向你学习。
成功？哼，我去年倒是做了几个工程，可现在提成也没拿到呢。
怎么回事？款没结回来？
有的结回来了，有的没有。陈述接着说，不过就是结回来的，我的提成也没拿全。
那怕什么，早晚也是你的钱。
陈述摇摇头，这年头，就是你兜里的钱也指不定哪天会飞了，就更别提外面飘着的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兄弟，凡事都留个心眼儿。
他没说卢伟怎么样，但其实已经拐弯抹角的向我暗示，卢伟可能会克扣你的提成。在这里，即使你努力了，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好结果。
可世间的事，不就是这样吗？谁还会相信好人就一定有好报，坏人一定会遭受惩罚？
再说了，款没结回来，就不给你发提成，也应当。
可无论如何，他的话，对于一个刚入行的新手来讲，杀伤力还是很大的，我的情绪马上有些低落了。
所以说，做这行，就等于是给自己做一样。最后，陈述总结性地来了一句。太他妈累，
回公司的时候，正赶上吃晚饭的时间。
我一路都在琢磨陈述说的话，进食堂的时候终于想通了一点，如果这个行业不行，或者卢伟真的很操蛋，他可能早就不干了，而现在他不仅在这个行业呆着，看样子做得还不错，那就证明，我还是有机会的。
这么一想，陈述这个人就有点儿可恶了。
算了，我想，他也就是发了一通牢骚而已，如果因为他的话改变你的决定，那是你的问题，毕竟他没有说让你怎么样怎么样。
晚饭我打了两个鸡腿和一张饼，正在吃，一个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并把饭盆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以为是白晔，一抬头，竟是那个珊珊。
她的脸绷着，眼睛瞪着我。
什么意思？她要干什么？
我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珊珊竟忽然笑了。
你叫刘昆，是吧？
我有点让她搞糊涂了，点了点头。
她还在笑，哎，上午不好意思啊，冲你们发脾气，不应该。
嗯？我一愣，真的假的？
我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其实我们也不对，不该那时候去。
这事怪我，珊珊说，我这人就是个暴脾气，火上来就不管不顾的，你可别跟我一样啊。
哪能呢？我说，不会的，不会的。
真的？
真的。
那就好。珊珊看了看旁边，哎，那个白什么来着呢？
白晔，他还没回来呢。
嗯，那回头你跟他也说一声对不起啊。
我还没回过神来，她就端起饭盆起身走了。
晚上我跟白晔说起了这事，他死活就是不相信，以为我逗他玩。
也难怪，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十九、
培训结束了，卢伟让我们先跑跑工地，看能不能把通过甲方做点儿业务。
天渐渐热了，正是工程大批开工的时候，而且，因为去年刚刚申办下奥运会，形势应该是大好的。
看着北京城里到处耸立的塔吊，我和白晔都很有信心。
事实证明，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我跑的第一个工地，是一个军队家属楼，刚打地基。
阎王好斗，小鬼难缠。跑过工地的都知道，最难的不是进去后怎么办，而是怎么进去。
如果你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没来过，一百个保安得有一百个不让你进去，可要说你跟里面的人认识，那好，先打电话吧，让保安核实后才能进。所以，很多人在第一关就趴下了。
要你不是真的跟里面有关系，最好不要装作很有底气地往里生闯。这样的人，保安见得多了，也许可以让你侥幸逃过一次，但下一次，你就祈祷来的时候不是他值班吧。
我遇到的就是这样的问题，在门口，保安黑着脸，不让进。
看样子他也就二十多岁吧，我跟他拉家常。小兄弟，多大了？结婚了吗？哪儿的人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保安有点儿不好意思，甘肃的，没结呢。
哦，我点点头，心想，看来打同情牌是对的。跟你老实说吧，我第一次来，也是刚刚开始做这方面的业务，你能不能帮帮我，不进去也行，把他们甲方负责人的电话给我一个？
不是我不想给你，是我真的没有啊。保安笑笑。
那要不让我进去问一下，我保证问完就出来。
唉，你进去了我的奖金就没了，保安显得很为难，真的大哥，我也是打工的，你别让我为难。
得，这话说的，没有退路了。
走？那不行，要是碰到下一个工地还是这样，我还接着走？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我说，那这样吧，你进去帮我问一下，我给你看着门怎么样？
保安笑了，不行，那肯定不行的。
我真发愁了，靠，第一块骨头都啃不下来，不说回去怎么跟卢伟交待，自己这方面就交待不过去。
这样吧，保安看我有些着急，替我出主意，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在这儿等等，看看他们甲方有没有人出来，到时候我指给你，你再跟他们要电话也行。
这倒是个主意，可等到什么时候呢？
那就难说了，保安一摊手，我没别的办法了。真的，我要是知道他们的电话，肯定跟你说。
我坐在他岗楼前的台阶上，摇头苦笑，算了，实在不行就去下一家吧，我已经尽力了。
这时候，保安指着前面，哎，有了，你问问他，这个人是做铝型材的，他跟甲方熟。
我抬头一看，一个小伙子，挎着一个黑包，正冲我们这边走过来。
那人显然跟保安认识，老远就冲他挥手。
我忙迎上去，递上名片，介绍了一下自己。
那人笑了，哦，只要你不是做铝型材的就好，电话我有，你等等，记一下。
说着，他拿出电话，翻看了一下，说出了电话号码。
我自然是十分高兴，那感觉，竟像是成了一单一样。
我以为事情到此就完了，没想到他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我，以后你有工地信息的话，咱们可以互相交换。
我一激灵，赶紧接过来。对啊，也许这个工地的信息，他也是通过这种方法得来的。
我的第一个工地信息就这样拿过来了，当然，业务没谈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学到两点，一是千万别随便放弃，哪怕是最后关头，二是，要学会与人分享。
徐北方和陈述对我们这种跑工地的方式不以为然，尤其是徐北方。
跑甲方，会不会太浪费了？开会的时候，徐北方问卢伟。
卢伟显得有些意外，哦，你是指哪方面的浪费？
你看啊，徐北方说，甲方做起来，周期长，而且这么跑着，效率也低。
嗯，卢伟说，周期是长了点儿，不过，甲方付款比幕墙公司好，而且价格也高啊？！你看你们做的那些公司，价格低得离谱，再压款，咱们基本上就是白劳动嘛。
就是，陈述一个劲儿点头，我支持卢总的观点，挺好的。我这边就是现在这些项目跟不过来，要是能跟过来，我也去跑甲方了。
是啊，卢伟接着说，关键不在于咱们通过什么渠道做，而是怎么做的问题。
徐北方挠了挠头，算了，其实我也就是这么一个直觉。
他的直觉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