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卢伟请我们吃饭，来公司后，这还是第一次。
陈述喝酒后话多，跟大家聊起陪朋友去天上人间时见到的小姐，说怎么怎么美，说到兴头处，还拍着卢伟的肩膀，说卢总，哪天你也请我们去一趟，跟了你这么久，你还没请我们去过呢。
卢伟的脸竟有些红了，你小子喝多了就爱瞎掰，那种地方尽量少去，咱又不是真有钱。
你还没钱？陈述笑，你老丈人怎么也得趁个千万吧？
卢伟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咬了咬牙。
徐北方拉了陈述一把，陈述有点儿清醒了，卢总，喝多了，不好意思啊。
卢伟叹口气，摇头苦笑了一下，没事。你们俩都是老人，平时没事多带带这俩新人，他们基本上对这行是什么都不懂。
我跟白晔忙端起杯子，来，敬你们。
徐北方忙不迭地，哎，带谈不上，相互帮忙吧。
陈述笑笑，咳，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就问，我是知无不言。
好久没喝酒了，我有点儿晕。躺到床上，飘忽忽的。
白晔也高了，说你看到没有，咱这老板还挺实诚的，没说两句话，脸还红了。
我不置可否，谁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原因。
北方人也行，不装。白晔接着说，倒是那个陈述，感觉有点儿别扭。
跟我的想法差不多，不过，非得了解他们吗？经过上一个公司的你争我夺，对这一套，我有点儿烦了。
但没办法，另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你想在这个公司生存下去，取得发展，就必须对身边的人有个认识，谁可交，谁不可交。说远一点，现在看起来，我跟白晔是一个战壕里的，但如果我们都发展壮大了，保不齐哪天会兵戎相向。
我想起徐克的《笑傲江湖》里，不知是谁说的，什么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只要是江湖，就有恩怨，就有斗争。
这是个怎样的社会，怎么会造就我这种心态？我有点儿好笑，妈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成熟？
XX研究所测试大楼，在望京一带，到的时候是中午，保安没在岗。
那就别怪我了，不进去是傻瓜。
甲方办公室里没一个人，我有点儿纳闷，就是吃饭点儿，也应该留个人啊。
正想着，一个戴红色安全帽的老头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你干嘛的？
我赶紧说明来意。
老头一愣，哦，做玻璃的，进来吧，我姓邱。
好，看来我运气不错。
工程刚起了四层，计划建十九层。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玻璃的事还没定。
邱工显然对玻璃这方面很感兴趣，我们正在考虑呢，是统一包给乙方还是自己做，你既然来了，就跟我讲讲吧，你们的价格，还有你们的优势。
我很高兴，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感兴趣的，把有关的情况都跟他讲了一遍。
邱工不住地点头，并拿出小本，不时记录着，嗯，哦，原来是这样。
行吧，最后，他说，我们考虑一下，算一下综合成本，如果要用，我再给你打电话吧。
那哪成？我说，你太忙，事也多，这样吧，三天之后，我再过来，咱们碰一下，您看怎么样？
邱工想了想，好，三天后你来吧，这是我的电话。
很少有甲方主动把电话给你的，我心里一喜，忙接过来。
出了门，我兴奋地挥了下手臂，好样儿的，这个有戏。
可惜，我高兴得太早了。
这儿离欧阳的饭店挺近，去的时候，他正在算账。
刚进门，宁玉洁就迎上来，好久没来了，稀客啊。
我冲她笑笑，心中却不由一酸，竟有种回家了的那种感觉。
欧阳指着一个单间，那意思，去里头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我看了看屋里，婷婷又没在。
想到婷婷，我心头一凛，坏了坏了，这么大的事，我竟忘了跟欧阳说了。
宁玉洁把茶水端进来的时候，欧阳也跟着进了来。
也就不到一个月没见，欧阳看起来明显瘦了许多。
没事吧？我问他。
欧阳坐下，给我递了支烟，笑笑，咳，能有什么事啊？还不是钱闹的。
别挣钱没够啊，该注意自己身体得注意自己身体。本钱最重要。
我要能说了算就好了，没办法，操心的命。欧阳苦笑了一下，白天在饭店忙，回去还一脑门子的官司。
我猜，他说的应该是和婷婷闹别扭的事了。
婷婷，我试探着问他，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老是出去玩。欧阳叹口气，哥们儿我这是跟你说，我想跟她分手，可又怕她说我始乱终弃。
可怜的欧阳，你还被蒙在鼓里呢。我沉吟着，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你可别生气啊。
说你的，咱俩还说这个？
嗯，那好，我跟小平头他们没掰的时候，在歌厅里看见婷婷跟一个中年人一起唱歌。
欧阳明显有点儿愣了，定了下神，问我，就是唱歌？没干别的？
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话，你让我怎么说呢？
没看错？
我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欧阳急了，你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别急啊，我想跟你说来着，可来你这儿一次就有事，这是不来不及吗？
那人你认识吗？欧阳声音有点急促。
不认识，我说，认识的话还用等到现在才告诉你吗？
欧阳脸色变得铁青，X，这都什么人啊？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正说着，外面宁玉洁的声音传进来。婷婷？你来了？
我心里一紧，操，说得真不是时候。
我看向欧阳，果然，他一把拉开单间的门，冲了出去。
我有点儿后悔，看样子欧阳还是挺喜欢婷婷的，要不然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可现在话已经说了，顺其自然吧。
婷婷看着欧阳的样子，有些意外，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欧阳声音有点儿抖。
什么意思啊你？
什么意思？我问你，欧阳鼓了鼓勇气，在歌厅里跟你唱歌的那个中年男人是谁？
什么时候？婷婷一脸的疑惑。
你说呢？欧阳板着脸，你跟几个中年男人一起唱过？
婷婷看看欧阳，又看看他身后的我。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人，那个人，是我的一个朋友。
估计婷婷平时撒谎的时候不多，这会儿说话明显底气不足，这更让欧阳和我相信，她有问题。
果然，欧阳更生气了，你还跟我不说实话是吧？
我说的就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欲盖弥彰，但这一套，对于跑业务出身的人来说，太容易识破了。
欧阳显得很伤心，算了，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也回去，咱们回家说。
我看向一边，几个服务员，包括宁玉洁在内，全都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婷婷脸上挂不住了，把肩上的包一甩，欧阳，你还别跟我来这一套，我实话告诉你，我早跟你过够了，看看你那德性，不就开了个饭店吗？就以为有钱了，开始花心了？哼，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她指了指宁玉洁，你个骚货，别以为你们俩背后眉来眼去的我不知道，不要脸的东西...
你住嘴！欧阳火了，出去，你快给我滚！
滚就滚，婷婷毫不示弱，我还不信了，离了你我还活不了？哼！
出门前，婷婷一把把椅子扳倒。
我看向宁玉洁，她一脸的委屈，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得，这事闹大了。
欧阳捂着肚子，弯下腰。脸上有汗淌下来。
我忙走过去，怎么了又？
欧阳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原来是拉肚子，现在是不能急，一急就肚子疼。
那就别急，我叫宁玉洁，给他来杯水，喝点儿顺顺气。
看着婷婷的背影，我想，如果我要是不说，他们会不会还能将就下去？
很快我就否了，不可能的。这种情况，早散早好。
身上有疮的话，无论怎么治，总是要先把脓挤出来的。
我唯一遗憾的是，让欧阳知道的太晚了。
二十、
住集体宿舍的好处之一，是晚睡早起。
早起，是因为第一个起床的人动静大，吵得你无法入睡；晚睡，则是因为人多，娱乐也多。
珊珊就是其中的活跃份子，不过她不跟工人们玩，倒是经常跑到我们宿舍里打牌。
刚开始，我和白晔觉得还挺好。可不，电视不清楚，也没几个台，乒乓球又不爱打，这种情况下，有人陪着打打牌，再好不过了，而且，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异性。
不过，我们俩很快发现，与其说是娱乐，不如说是煎熬。不是我们一起打牌，说我们俩人陪她打牌倒更贴切些。
她脾气不好，动不动说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还总爱玩赖。白晔就逗她，你老这样，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啊。
用不着你管，珊珊说，我做一辈子姑娘也不错。
知道她对我有点儿心思，还是因为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