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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节

那天下雨,回来得有点儿晚。

一进宿舍门,白晔就问,吃饭了没?

没有,食堂这会儿应该还有吧?

有个屁,白晔说,都这点儿了你还不在外头吃啊?

附近饭馆不是都关了吗?我倒想在外面吃呢。

白晔笑了,小子,你有福气啊。

什么时候吃不上饭成了有福气了?我不太明白他说话的意思。

白晔慢慢从桌子抽屉里拿出饭盒来,颜色一看就不是我们俩的。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和菜,满满的。

我问这是谁的啊?

你猜猜。

我烦这种游戏,不猜,爱谁谁,有吃的就行。

白晔乐了,你肯定想不到,是珊珊的。

她?我倒还真没想到。她给你打的?

去,白晔说,我哪儿有那福气,人家是给你的,说怕你晚上回来没饭吃。

有这事?我笑笑,你逗我玩呢,看,你笑了,肯定是。

白晔摇摇头,伙计,这事儿我怎么能开玩笑呢?

那又怎么样?我边吃边说,骂了咱们那么次,也该补偿补偿咱们啊。

说归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嘀咕,

她这是?难道?

不会,我一个落魄的打工仔,不可能。

可又有什么不可能呢?青年男女,一个未婚,一个未嫁,很正常。

快算了吧,你现在安身立命的本钱还没有呢,谈JB什么啊?

所以,第二天,当我把饭盒还给她的时候,态度并不热情。

谢谢了,不过以后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什么意思?珊珊有点儿愣,你是不是嫌我多事?靠,我吃饱了撑的,还给你打饭?

珊珊气乎乎地走了。

嗯,这样就对了,挺好。

但是工作进展得却很不好。

甲方的工地跑了不少,但有实质进展的却几乎没有。一是我们跑的工地要么刚开槽,定这个还早,要么就是差不多要竣工的,玻璃已经定了;二是大多数甲方并不懂玻璃这块儿,大都包给乙方了。

邱工那儿,也是如此。

我去第三次的时候,邱工终于向我说了实情,哎呀,不是我们不想用,是这块要是我们运作太麻烦,跟上头商量了一下,还是包给乙方了,我问你这些东西,其实也是想看看乙方有没有宰我们。

我心里那个凉啊,邱工啊,你不应该啊,这不折腾我吗?

不过,邱工显然也觉得理亏,乙方找的那个幕墙公司,他们的电话和负责人我可以告诉你,你回头跟他们联系一下。

我转忧为喜,好啊,谢谢了。

这家幕墙公司是河北的,在北京有分公司,我打那个联系人的电话,自报了家门,那头有点儿迟疑。

你是XX公司的吗?

我说是啊?如假包换。

你们那儿一直有人跟我联系啊,你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去?谁啊?

陈述,一直都是他跟我联系的,前两天我还找他做报价了呢。

我挂断了电话,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中转了一个圈。

我找到甲方,甲方说大包给乙方了,乙方又包给了幕墙公司,我找到了幕墙公司,这可是一层层地找下来的,可人陈述却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陈述还一直说找甲方是个好办法,力挺卢伟的这项政策。虽然他一家甲方几乎都没跑。

这就好比一个人告诉你,去车站要左拐左拐左拐左拐,拐了一圈,你才发现,原来他所在的地方就是车站。

妈的,合着是把我们都支开,自己坐车不挤啊。

回想起这些天跑工地的辛苦,我的火腾的一下子上来了。

但我不能发作,不能。

别说陈述怎么样,首先,这事是卢伟提议的,根还在他那儿。

晚上,我跟白晔聊了聊。没想到他也有很多家情况跟我类似。不是幕墙公司跟公司有联系,就是陈述和徐北方跟幕墙公司有业务。

当然不全是,也有甲方跟我们在谈,但起码证明了一点,我们只盯甲方的策略可能是有问题的。这个行业多少年养成的规矩,不是说破就能破得了的。

路上明明有车辙,我们不走,非要自己趟出一条路来。很牛逼,但注定非常困难。

跟白晔聊了半夜,我们决定,第二天找卢伟谈一谈。

睡觉前,丛丽来电话了,问我现在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这儿安静得很,晚上能看见好多星星,以前在城里,根本看不到。

你还真会自我安慰,丛丽说,怎么样?还有没有心做药?

什么药?

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

算了吧,我说,暂时不想,我先把玻璃看透了再说吧。

也行,哪行干好了倒都能挣钱。

本来不想问,但实在没什么话题了,我问,公司最近怎么样啊?

乱成一锅粥了,丛丽冷笑了一下,你那几个小哥们儿都快走光了。

走了?为什么?他们挣得不多,可也不算少啊。

别提了,丛丽说,现在医院部连我在内就仨人了,项军说了,OTC是重点,以后医院部要慢慢撤了。

撤了?他不是说留住的吗?

你们男人的话,从来就没可信过。丛丽很不屑,你走得虽然不算光彩,不过也是时候,要是你看到现在这样子,估计也得抓狂。

行了,我挂了,丛丽说,哪天没事了一起吃顿饭,我们还是朋友。

我想了想,说,对不起啊,丛丽。

丛丽愣了下,突然笑了,咳,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都不提了。

挂了电话,我心头五味杂陈,原来项军早就有预谋地扶持王勇把OTC做大,然后再将医院部撤掉。

这肯定是总部的意思,没有上头的批示,项军不会这么做的。

这么说来,我走,其实也并非全是因为我出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部门本身要撤了,而项军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我的自责感轻了,但又不禁为当初的愚笨而懊恼,

白晔问我,你小情人啊?

去,我笑笑,朋友。

朋友?你蒙谁呢伙计?白晔笑起来,黑夜里显得很刺耳。

我没理他,他竟不依不饶,哎,你们崩锅儿没有?

天津人管那事叫崩锅,很奇怪的称谓。

我说滚蛋,你睡不睡?

他乐了,肯定有过,对不?你骗不了我。

我有些生气,你要不想睡,我现在就把你被子扔了。

得得得,饶了我吧,睡觉,睡觉。

第二天,我和白晔主动找到卢伟,跟他谈起我们的隐忧。

卢伟好像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显得很平静。

我主讲,白晔在旁边帮腔,在说完了跑甲方遇到的种种困难后,我说卢总,下一步,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跟幕墙公司接触一下?

卢伟面露难色,也不是不行,可是幕墙公司我是有点儿做怕了,他们压款压得太厉害,价格也特别低。没法做。跟你们说实话,如果要做幕墙公司的话,其实现在他们俩做就行了。我主要是想做甲方这条路。

我说是这样卢总,北京的幕墙公司大大小小得有上千家了,不可能全都跟我们有业务,现在甲方这块儿我们还接着跑,但幕墙公司这边,我们也适当接触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正这时候,陈述和徐北方进来了。

卢伟忙冲他们招招手,来来来,咱们几个一块商量商量。

我看见陈述,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从心底里不舒服。

看吧,他肯定不同意。

不行不行。听了我们的话,陈述连连摆手。

果然,我猜中了。

为什么不行啊?我故意问他。

是这样,陈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眉头紧皱。

憋吧,看你憋出个什么样的屁来。

现在卢总这样安排挺好的,陈述说,两个人跑甲方,两个人跑幕墙公司,我觉得主要是分配合理,还有,你们以前说甲方资料不好找,可现在我跟北方也给你们找了不少资料了,你们把那些资料跑完再说也不迟。

这倒是,前些日子,他和徐北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大摞的工程甲方信息。为此我和白晔还非常感激。现在看来,倒更像给我们下的套。等把这些资料上的甲方跑完,这个工程季就完了,冬天都歇工了,你还跑个毛啊。

我说不好吧,这样的话,周期也太长了,老是白拿工资怎么行啊?

其实谁都知道,白拿工资没关系,关键是工资太少啊!

卢伟有些犹豫,显然,对做甲方非面临的困难,他估计得还不足。

这没什么冲突的,徐北方终于说,你们跑甲方,该跑跑,幕墙公司也可以联系吧?我可以把我这边的客户名单给你们一份,我跑过的你们别跑就行了。

陈述很不满,卢总既然定了调子,就肯定有他的想法,是吧卢总?

他不和徐北方谈,把话题又扔给了卢伟。

唉,卢伟叹口气,算了,别规定那么死了,你们该怎么跑就怎么跑吧,他们俩的客户名单我回头给你们一份,别碰那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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