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罗工的时候，快中午了。
我向他说明了来意，并说，是小月让我来的。
罗工推了推黑边镜框，哦，李经理介绍来的？你等等啊。
说着，他转身打了个电话，不用问，肯定是找小月核实情况。
放下电话，他好像轻松了许多，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来，坐坐。
有熟人，就是不一样。
他们的宾馆是想把外墙换成幕墙装饰的，一来提高档次，二来可以提高价格。
我把各种玻璃的报价和颜色都跟罗工讲了一遍，他边听边记。末了，他说，嗯，下午我跟我们副总说一下这事，估计很快就得定。
我说行，差不多了，走吧罗工，中午我请你吃顿便饭。
使不得使不得，罗工连连摆手，我们都有纪律的。
呸，纪律个吊，还不是怕我跟小月说什么吗？
不对，那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啊？
我试探着问他，你们副总贵姓啊？
姓赵啊。罗工有些纳闷，就是李经理的爱人。
真是赵西风，丫都当上副总了，怪不得罗工这样呢。
但如果我就此放松警惕，以为事情万无一失，那就错了，他是他，罗工是罗工，千万不能因为这个让罗工觉得自己没有被重视，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说那也行罗工，我留个您的手机号吧，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罗工不是傻子，笑了笑，给了我张名片。
中午饭是小月请的。
好久不见，她变得成熟了许多，一眼看去，就是个标准的职业女性。根本想不到，她原来就是一个村姑。
她边给我倒茶，边问我，最近还好吧？
我笑笑，还行，新单位没那么事，你呢？
我挺好的，就是工作有时候太累了，老加班。
谢谢你啊，我说，给我介绍工程。
相互的，他们也怕生人瞎要价，熟人多少还是好点儿，不过你得有点儿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这个工程，不光是你一个人在争，还有一家，是另一个部门经理介绍的，而且，老总的意思是到时候竞标，谁合适给谁做。
嗯，我就知道，从来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其实你也不用怕，这事西风负总责，到时候怎么操作，我会告诉你。
她一口气说完，自信的样子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这是以前的那个小月吗？
对了，她说，你个人的事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没怎么样呢。不着急。
还不着急？前阵子我回家，家里好多人还都问你呢。
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我赶紧转移话题，那个罗工平常有什么喜欢的吗？
那天，我们聊了许多，气氛很温馨，像是许久不见不的老朋友。
回去的时候，我坐在车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街景，心里暖暖的。
小月，你过得幸福就好。
可惜，我错了。
晚上，我给罗工打了个电话。
我说罗工，这事虽然是李经理介绍的，我们也认识，不过行内的规矩我知道，我拿你当朋友，跟你直说了吧，这事儿成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咳，我也是照章办事，没什么亏待不亏待的，罗工说，你别想太多了。
我没理他，接着说，报价我做好了，回头给您送去，其中有三个点是您留的。
其实根本没做，没有对方的话，做了也白做。
那头沉吟了一会儿，哎呀，三个点，是不是少点儿啊？
有门，我说您的意思呢？
我也不瞒你说，这个工程现在有好几家在争，罗工说，三个点太低了。
这样吧，我说，咱们也可以不按点说，我先把报价给你拿过去，你先看看，高了低了，咱们再调，我可以给你个底价，多出来的，都是你的，怎么样？
罗工想了想，那你先把报价拿过来我看看吧，最好是做两份，好吧？
这分明是告诉我，做一份真的，再做一份掺水的。
想想这家伙胆子也够大的，我跟他打电话，他竟直白地告诉我三个点的回扣太低。
可后来我发现，就跟医生要回扣一样，整个行业就是如此，不想要或者不敢要的，瘳瘳无几。
所以，很头疼，这已经不是行业的问题。
白晔在XX园的成功，让卢伟很是兴奋，开会的时候特意表扬了白晔一番。
看来，走甲方这条路是对的，卢伟好像在给自己正名一样，我建议大家在跑幕墙公司的时候再跑跑工地，如果能再成一个这样的，我请大家出国旅游去。
徐北方笑了，卢总，咱们就是接着单子了，恐怕也做不了啊，现在的活已经够多了。
没关系，卢伟一挥手，咱们厂子地方大，不行，我再上两条中空线，再招工人，不怕钱烧手。
我心里暗暗叹气，唉，卢总啊，说话也太没水平了吧？你就不会说是扩大生产规模，提高生产能力吗？
卢总不对吧？陈述插话说，去年你就说完成多少多少就让我们出国旅游的，结果不是还没去成？
卢伟愣了下，是吗？
可不，你仔细想想，说过这话吧？
卢伟有些急，皱着眉头想了想，去年你们没有完成任务吧？
嗯，陈述笑了，所以我说是结果没去成嘛，我可没说你不守信啊。
卢伟松了口气，去年年景不太好，今年应该问题不大，你们加油吧。我说话算话。
我跟白晔不由得对望了一眼。
相信我们想的一样，这个陈述，也太不拿卢伟当回事了。
珊珊把我拉进饭馆的时候，我以为白晔也在。
但是没有。
我说白晔怎么没来啊？
珊珊把我摁坐下，他爱来不爱，我又不是专门找他的。
这么说，你是找我喽？
废话，珊珊说，但马上又道歉，不好意思啊，说习惯了。
她给我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斟上。
我有些纳闷，你想干什么啊？
她端起杯子，我向你道歉，上次的事，真不是故意的，要是伤害了你，你一定要原谅我啊。
不用说，她是指把花儿介绍给我的那件事。
我有点儿意外，看来她还真往心里去了。
既然她拿出诚意了，我也就算了吧，况且本来也没太当回事。
我逗她，知道错了？
珊珊使劲点头，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老人家放心，以后我再不会拿你开涮了。
那还差不多，我说，来，再给我倒一杯。
她忙不迭地给我倒酒，小声嘀咕着，唉，没想到一个大老爷们那么小心眼。
声音很清楚，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说你说什么？
她堆出一脸的笑，说着玩的，没什么。
哼，还装。我抿着酒，看来白晔说得没错，你要还这样，将来指定找不着婆家。
她嘴一噘，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我给你当女朋友怎么样？
酒很烈，一下子呛着我了，辣得我涕泪直流。
珊珊赶紧给我递餐巾纸，来，快擦擦，你说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呗，也用不着这样自残啊？
你一定以为珊珊是顶多算是古灵精怪，甚至还有一些可爱。
嗯，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在后来看到的《奋斗》里，我有时还会不由自主地觉得，米莱跟她还有点儿像。
只是一点儿而已，她才没那么天真。
再去罗工那儿的时候，我拿着两份报价。
嗯，罗工大概看了看，行，搁这儿吧。
我看看表，罗工，这次你可不能推了，咱们俩得找个地儿吃点儿饭去。
罗工笑了，行，你先出去吧，一会儿路口见。
跟林晓一样，罗工也爱吃鱼，要了一大锅的水煮鱼。
也好，我爱吃里面的豆芽。
在饭店里聊，就放开多了，我问他，投标什么开始啊？
还得半个月吧，罗工说，要说也挺紧的，你得办几件事。
你说，我心里一紧，又要怎么了？
现在有除了你之外，还有一家也参与了，这一家，也有关系。
小月跟我说过，看来罗工没骗我。
罗工接着说，但就你们两家做，把标给你，太明显了，你得找几个陪标的，老总那儿也说得过去。
我有些疑惑，半开玩笑地来了一句，到时候老总不会心血来潮，随便点一家吧？
罗工显得有些不屑，喝了口茶水，老总不信任我们，我们也不会在这个位置，可面子上的活还是得做的。对不对？
是，罗工，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尽快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