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我想着欧阳的这些年,再对比自己,不由暗暗惭愧。
那时候,他做小饭馆,我还有点儿看不上,可现在,生意做大了,走上了正轨,虽然挣的钱不见得多,但起码不用每天听别人的使唤。
可自己呢?这些年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除了一大堆的经验,没有,我什么也没得到,反倒失去不少。
经验告诉我,经验这东西,只在用得着的时候才有用,而且,这些经验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这个世界才不管你懂得多少,它只在乎你拥有多少。
小月跟我打电话,问我进展情况,我说罗工让我等信呢。
哦,小月想了想,这样吧,你有时间的话再请罗工吃顿饭,加深一下感情,虽然有这边的关系,但该做的活得做。
我明白,我说我请过他了,不过看那样子,他不怎么爱跟别人聊天。
那是你没跟他聊透,小月说,罗工这个人,其实挺爱说话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好,我这就跟他联系一下。
放下电话,我立马拨通了罗工的手机。
果然,他没有怎么推辞,让我下午过去找他。
虽然刚刚有了笔小钱,但我还是在想,怎么能让他吃好又少花钱。
没办法,不比以前,客情这些事,公司是不怎么管的。要报也得拿到合同再报。
想了半天,嗯,他爱吃鱼,上次请他吃的水煮鱼,这次请他吃酸菜鱼吧。
在一家商场的五楼,我找了家做鱼比较有名的菜馆,订了个单间。
罗工带了两个同事来,看那样子,他比较高兴。
那就别愣着了,倒茶,上菜,喝酒,聊天,招呼着吧。
但如果就这么吃完抹嘴走了,未免太亏了。
趁着酒意,我问罗工,罗工,您平时有什么爱好啊?
罗工摆摆手,什么爱好?我都这岁数了,还能有什么爱好啊。
旁边的小青年嘴快,我们罗工平常就喜欢诗。
罗工笑笑,唉,老了,现在看得少了。
那您是喜欢古诗还是现代诗啊?
这话我得问问,古诗,除了上学的时候学的那几首外,我还真没有研究,你要说现代诗,我还能给你侃侃。
古诗不错,不过,我更喜欢现代诗。
是吗?我装做很感兴趣,我也是,我也比较喜欢现代诗。
哦,那不错,你喜欢谁的啊?罗工问。
我说我比较喜欢顾城的和北岛,还有食指的,跟我大概也差不了多少岁嘛。
其实还有不少,席慕容,郑愁予、聂鲁达、叶芝...
很奇怪吧?
没什么奇怪的,谁没有过少不更事看诗的时候?
扯呗。
罗工点点头,那徐志摩的呢?
我说他很有才情,不过出名的东西不多,好像除了《再别康桥》和《我不知道风》之外,代表作并不多。
罗工有点儿不大高兴,我觉得他的那首《致橡树》也不错。
《致橡树》是舒婷的成名作,两人根本挨不上,敢情他是叶公好龙。
我脸一下子红了,看向他的那两个同事,他们正冲我举杯,来,我敬刘经理一杯,感谢款待。
我赶紧举起杯,别客气,你们能来,是给我面子,我得感谢你们。
喝吧,喝了脸再红就没事了。
我放下酒杯,对罗工说,对,那首也不错,非常不错。我差点儿忘了。来来,先吃点儿菜。
那晚除了这个小插曲,其他方面,我们聊得不错,很深入。
临出门的时候,罗工很有意味地拍着我的肩膀,刘老弟,你挺聪明,我没看错你。这个工程,虽然有副总和老总盯着,但说白了,拿主意的,还是我。
那当然,我说我知道,我又不是跟他们打交道,我只认你。
他笑了,用手指点了点了我,行,走了,你等我电话吧,用不了一周。
以后再见罗工,我们聊天的时候,竟再没有聊起过有关诗的任何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