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白晔的床铺是空的。
这家伙不用上班,不可能起那么早,肯定是去厕所了,我没有多想。
发现事情不大对劲,是在食堂吃早点的时候。
白晔没来,平常他不这样,去哪儿了呢?
这时卢伟进来,拿着手机,一边打一边问我,白晔呢?
我一时有点儿懵。
不知道啊。
不知道?卢伟有点儿不太相信,你们俩住一屋,你能不知道?
靠,这么说,贝克汉姆还跟我在一个地球上呢,他昨晚住哪儿我是不是也应该知道?
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了?
卢伟放下手机,很沮丧,怎么了?跑了!看,手机关机。
跑了?跑哪儿了?
卢伟瞪了我一眼,又看向一旁的工人,你们谁看到白晔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人说话。
卢伟跺了跺脚,转身走了出去。
据后来做饭的师傅说,早上他买菜回来的时候,曾看到白晔出门,穿着一身单衣,手里什么也没拿。当时他没 在意。
白晔就这样走了,这看似凄惨,但却可能已是最好的结局。
北京,又有多少人,是倒在类似的坎上?
而迈过去的,是否又真的找到了幸福?
我回到宿舍,看着白晔没有来得及叠的被子,没有拿走的衣服和洗漱用具,一时间有些恍惚。
珊珊也听说了,进来后东看看西看看,直撇嘴。
胆小鬼,至于吗?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卢伟不会怀疑是我给他出的主意吧?
见我没搭理她,珊珊有些无趣。这下倒好,这宿舍成你一个人的单间了。
珊珊拔拉一下桌上的东西,拿起一瓶洗头水,这是白晔的?
我点点头。
太好了,我的正好没了。
徐北方表妹结婚那天,很热,气温大概得三十五六度。
我曾很龌龊地想,这天儿,分开都觉得热,还往一块儿凑,真是找病。
不过,怎么说也是我来北京后第一次参加婚礼,感觉还不错。饭店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上礼是肯定的,不多,二百块。
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大概有二十桌吧。
婚礼还没开始,新婚新娘还没来。我剥着糖,心里在想,小月的婚礼是否人也是这么多,也是这么热闹?
除了徐北方,我谁都不认识,时间长了,我很自然地问,你妹多大了?
哟,徐北方皱了皱眉,你还真把我问住了,有二十七八了吧?
那结婚可不算早。
还说别人,那你呢?徐北方笑笑,你也快三十了吧,不也一样没结婚呢?
是啊,让他这么一说,还真是,要是在老家,我的小孩儿现在应该会打酱油了吧?
你上次说,她老公是做药的?
对,跟你以前是同行,不过他做得还行吧,现在自己做代理呢好像。外地的,不过刚买了房子。徐北方压低了 声音,X,要不然我妹怎么可能嫁他呢?
刚说完,徐北方突然意识到不妥,拍拍我的肩膀,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啊,没拿你当外人才跟你说这个。
我笑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一紧。
外地的,呵呵,虽然我们自己好像有意无意地在淡化这种身份,可你不得不承认,它已经像一块烙印,刻在我们身上。
回到老家呢?发没发现,你的习惯变了,你的圈子变了,甚至你的口音都变了。
没错,在老家,你同样会被看做是一个外地人。
那,哪是家呢?
婚车在饭店门前停下,鞭炮响了。
虽然禁放了,但这种场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
大家纷纷站起来,看着小两口走上台阶。
新娘很漂亮,我是真的这么认为,再丑的女人,只要穿上了婚纱,都是漂亮的。
新郎一身黑色西服,看起来很是意气风发。
但,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呢?
不会吧?
我问徐北方,那男的叫什么?
徐北方挠挠头,就在嘴边上,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我走到大门口,再仔细看了一眼。
没错,那人还真是林晓。
妈的,这世界忒小了吧?
林晓显然也看到了我,先是一怔,接着热情地走过来,握了下我的手。
你怎么来了?
我指了指身后的徐北方,我是女方的娘家人。
林晓笑了,回头聊,回头聊。
徐北方有点愣,凑过来,你们俩认识啊?
认识,岂止认识,还很熟呢。
徐北方伸出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X,我刚才可什么也没说啊。
婚礼很热闹,也很乱。
跟我的脑子一样乱。
人生真是无处不相逢啊,本来以为跟林晓没什么瓜葛了,没想到我们竟以这种方式遇到上了。
想起之前林晓曾力邀我去他所在的公司被我拒绝,我多少有点儿别扭。
说起来,倒是林晓看得比较开,如果当初把我放到林晓的位置上,我可能对自己恨都来不及呢。
所以,当林晓和新娘来敬酒的时候,我很痛快地喝了一大杯。
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晓又过来了,没说话,先抄起筷子吃了一圈菜。
可怜孩子,饿坏了。
听说你现在自己做代理了?等他坐稳后,我问他。
嗯,林晓说,从原来的公司出来了,自己干。
那不错。
不错什么啊,现在的药厂太孙子了。林晓一脸的怨气,他们学精了,现在会招标了。
怎么个招法?
谁出的保证金高,这个区域就由谁来做,林晓叹口气,利润比原来差好多。
你现在还做着,就证明这个行业还行啊。
不干这个,我干什么去?林晓笑笑,看看徐北方,不过,总的来说,还过得去吧。你呢?
一般吧,也是混口饭吃。刚进这行,得慢慢来。
我不太愿意聊这个,问他,最近跟公司的人联系了吗?
没有,林晓摇摇头,我出来后,就很少跟他们联系了,不过前两天倒是碰到丛丽了。
她?她现在怎么样?
也是自己做药,跟男朋友一起。
那她也离开公司了?
不光她离开了,林晓说,整个医院部都撤了。
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但还是有点儿诧异,为什么啊?
这块儿改革了,承包出去了,公司现在主做OTC市场,林晓想起了什么,对,项军也撤了。
啊?他怎么也撤了?
林晓别有深意地笑笑,一朝天子一朝臣,公司主方向调整了,空降了一个老总,他能不走吗?
真的?
真的。听我一个哥们儿说,他现在也在找产品,准备自己干呢。
那王勇呢?
林晓喝了口茶水,那小子,现在牛 X大了,北京区的副总,手底下现在加上促销员得有三四百号人呢。
X,世道真是变得快,项军也算是老谋深算,到头来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王勇呢?
但愿他能把握好吧。
古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如今看来,流水的,不只是兵,将也一样会走。
都是过客。
回宿舍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我倒头就睡。
直到珊珊把我叫醒。
我睁开眼,天竟已经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