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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节

二十七、

欧阳来电话,让我过去一趟,带上尺子。

火锅生意现在不是很好了,他想把桌子改成普通的菜桌,上面放上玻璃,显得干净。

见到他时,吓了我一跳,他瘦多了,脸色发黄,眼圈也显得黑黑的。

怎么搞的?

忙得呗,欧阳说,X,天天累得要死。

我逗他,宁玉洁再好,你也不至于天天跟她那个吧?

欧阳捶了我一下,得了吧,我正事还忙不过来呢。

那也算是正事啊,我偷偷看了看宁玉洁,哎,怀了吗?

欧阳摇摇头,我倒是想,可是没有。

这时宁玉洁吼他,欧阳,过来过来,这手机怎么充不上电啊?

语气有点儿别扭,跟之前的温柔完全不一样了。

女人,是不是一旦跟男人有了亲密关系后都这样无所顾忌?

回厂子的时候,是傍晚,天快黑了。

在外面的大排档,我意外地看到了珊珊。

她正一个人喝啤酒,看那样子,应该是有心事。

妈的,不会那个在美国刷盘子的又给她打电话了吧?

喝闷酒呢?我走过去坐下,给我也来一瓶,我陪你喝。

她抬头看了看我,什么闷酒?我喝着玩呢。

好啊,那我也喝着玩呗,反正也没吃饭呢。

珊珊不屑地噘了噘嘴,一边玩去,我烦着呢。

看看,我就说是闷酒吧,果然。我说,说起来,我还没看见过你喝多是什么样呢?要不咱俩划划拳怎么样?

行啊,珊珊想了想,不过, 要是我输了,只喝一口,你要输了,得喝一杯。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的啊。

也好,我说,今天我豁出去了。

这场没有来由的酒,从傍黑一直喝到差不多快九点。

珊珊有些醉了,死活不肯回厂子里去。

我扶着她来到厂子后面的路边坐下休息。

人多眼杂,我还是有顾忌的。

她头歪着,靠在我身上,眼睛直直地着天。

安生会儿吧,我说,要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让你喝。

我乐意,管得着吗?珊珊小声嘟囔。

夏夜的天空,很干净,能看到好多好多的星星。

我指着北斗星,说你看,那个北斗星,原来我在家看的时候,大概更偏北一些,现在感觉近了。

瞎扯,珊珊说,感觉而已,不过,要是在美国看的话,应该会不一样。

得,她还在想着他。

我泛上一股酸意,是啊,外国的月亮都比中国的圆,说不定他们那儿的星星也比咱们这儿亮。

去,珊珊还看着天,我在想啊,他是不是跟我一样,现在也在看着星星。

接着,她又笑了,哼,我真傻,人家那儿现在是白天,怎么可能看到星星呢?

我无话可说,那就别说了,听她说吧,喝多了,让她说说也好。

他怎么能说走就走呢?珊珊自顾自地讲着,连个招呼也不打,我又不是说非缠着你,可你总得有句话吧?把我当什么了?

X,她骂了一句,趴在我背上,终于哭出声来,我可什么都给你了,可你拿我当是什么啊?

很明显,当初两人有过那个,而那男的冲着更好的前途,什么也没跟她说就走了。

混帐男人,我心里骂。但随即想到了丛丽。

对她来说,我不也是一样的混帐吗?

这么一想,心里的怒气稍微又下去了一些。

我说算了吧珊珊,他不是跟你打电话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卑鄙,其实是想套珊珊的话,看对方都跟她说了什么。

珊珊止住泣,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什么也没说。

我拉起她的手,珊珊,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以后的路,我陪你走,好不好?

珊珊盯着我的脸,你?

是啊。

她摇摇头,你人不错,可咱们俩不一路。

不一路?这话怎么说呢?

但旋即,我明白过来。

她是城里人,大学毕业,前程似锦,而我,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上无片瓦下无立锥,这个对立太明显了,她不明说,怕是伤我自尊吧?

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有胳膊有腿,两个人只要好好干,发达不敢说,但总是能过得下去吧?

回过头看,我的想法可是够天真的,就好像当初有朋友介绍,让我花两万块钱买北京的小城镇户口,说将来小孩儿上学能占便宜,我拒绝了一样。

拒绝的理由是,我还没结婚,等将来小孩儿入学的时候,国家肯定早已实施了改革,不可能再让这样的难堪局面继续下去。

事实证明,我错得厉害。

实际的情况是,好些年过去了,政策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进一步收紧了,就是现在再回头找两万块的小城镇户口,也没了。

这点上,珊珊看得比我透多了。

你不明白的,她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不可能在一起?我心里有些慌,不可能在一起你当初那样对我干嘛?

珊珊不再说话,背过身去干呕起来。

我的心一疼,忙上前扶着她。

人真的很贱。

如果当初珊珊还是一个劲儿地挑逗我,说不定我早没了兴趣,现在倒好,跟我真真假假地玩了一阵子,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她过一辈子,她突然又说不成了。我接受不了。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喜欢上我,接受我。

珊珊,珊珊,我躺在床上,心中默念,我会对你好的,我们也一定会好的。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会有好结果。因为我对她的爱,真的很纯洁,这可是我第一次这么死心塌地、毫无保留地喜欢一个人。

我不知道,我喜欢的,只是自己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所谓爱情,大多如此。

支强那儿果然出了茬子。

结账很顺利,但支票是延期支票,往后延了差不多快一个月。

有点儿悬啊,徐北方说,到时候支票不能兑现就麻烦了。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还想着用总货款压他呢,他倒好,用延期支票来推我们。

不能惯他们,我说,明天我就找支强去。

找我也没用,支强说,都这样,再说,公司现在账上也没钱。

那当初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啊,货到就给钱。

是啊,支强眼一瞪,指了指支票,我这不是给你结了吗?

我有点儿急了,不能这么办吧?

看我着急,支强乐了,行了行了,你放心,钱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公司向来都是这么操作的,说实话,是有点儿那个,不过,到时候肯定能到账,别说你这几万块的货款了,就是上百万的,我们也都是这么做的。

他的轻松让我心里多多少少安定了一些,也是,如果这几万货款都骗,他们也太那个了。

我只好回来,跟徐北方说,现在没钱,只能再等等了。

那,货还发吗?

他问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如果再发,出了问题,可就得你负责了。

很没情义,但合乎规矩。

是啊,发不发呢?

不发,那如果一旦僵住,跟黄河可能就撕破脸了;发吧,的确又有风险。

去他妈的,大不了再受几年穷呗,又不是没穷过。

我说发,不过总数别超过五万就行,出了事我兜着。

徐北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跟他们交待一声。

给欧阳送玻璃的时候,天已经有点儿凉了。

做了五块圆的,八块方的。

我和欧阳抬着一块儿玻璃,把它安放到桌子上,我边调整边问他,哎,你们拍婚纱了没?

欧阳笑,拍了,刚拍完。

饭店订了吗?我话一出口,又笑了,X,我忘了,你就是开饭店的,还订什么饭店啊?

对头,欧阳说,虽然咱这小店不大,可承办我这样的婚礼绝对没问题。

位置调好了,欧阳冲宁玉洁做了个手势,宁玉洁把钱拿过来,递到他手里。

我说不急,等会儿再说吧。

那哪儿行?欧阳把钱点了点,一码是一码,这是货款。

我接过钱,欧阳又把一沓钱递过来,这是欠你的钱。

他舒了口气,终于还清了。

我说我现在还有钱,你真的不用着急还。

得了吧,这就够不好意思了,欧阳拍了拍我,谢谢你啊。

那我就拿着吧,我问,婚礼的时候,你爸你妈来不来?

来,当然得来,我打算在这儿办一次,然后再回家办一次。

我点点头,刚要说话,却看着欧阳不大对劲儿,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

接着,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我吓了一跳,欧阳,欧阳,你没事吧?

宁玉洁也跑过来,看这情形,脸都白了,欧阳,你怎么了?

欧阳抬起头,脸色从未有过的蜡黄。

没事。他咬着牙,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还没事呢?我扶着他,赶紧去医院吧?

不用,欧阳摆摆手,轻声说,忍忍就过去了。

X,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我冲宁玉洁,快,出门拦个车,咱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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