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医院并不太远。
内一科的周副主任看见我,一时愣了,咦,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走了吗?
大爷的,我心里骂,陪着笑脸,周大夫,今儿来是看病的。
他看看旁边的欧阳,一愣,噢,坐吧,哪儿不舒服?
欧阳吃力指了指肚子,这儿疼。
周大夫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多久了?
欧阳没说话。
周大夫又问,有一年了吗?
欧阳点点头。
他想了想,迅速地开了个单子,先去化验吧。
宁玉洁和欧阳两人出去了,我问他,周大夫,他这病不严重吧?
周大夫摇摇头,不好说。
我心里一沉。
果然,在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欧阳住院了。
周大夫说,他的肝部长了个瘤子,得做手术。
唯一的好消息是,还没确定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二十八、
罗工那边的事也进行得不顺利,先是送货的时候车颠了一下,玻璃碎了两块,接着是结账的时候对方把支票抬头写错了,弄得我来回跑了两三趟。
不过,跟支强那边的事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
他食言了。
支票将要入账的前两天,他打电话告诉我,先别入,账上没钱,你要入了,我们这边会被罚的。
这招,相信很多公司都用过,很无耻。
我算了算,连同之前送的货,总计差不多有近十万的货款没给我们结回来了。
我慌了。
我和徐北方一起去找了支强,说这事你得赶紧想办法解决啊。
支强先是陪笑,哎呀,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会这样。后来可能也是让我给说急了,X,你说,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能赖你那点儿账吗?几百万的都结了,还差你这点儿?
反复就这几句话,你累不累啊?我心说,就是因为金额大,你们才赶紧给人结的,他们的重要性肯定要强过我们,你们赖的,就是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
我也不想弄僵了,说那你定个日子吧。
支强想都没想,下个月一起结吧。
我想起有一年春晚上赵本山拿起一串乌龟蛋说扯淡的情形,心中一阵愤怒。
不行,下个月还有一张支票得结呢,你这么弄不是等于压了两批货了吗?
你就先送着吧,支强说,到时候一起给你结。
不能急,不能急。我定了定呼吸,说支经理,我一直把你当朋友,非常相信你,才愿意跟你合作。我们是小公司,比不了那些大公司那么有钱,就靠这些货款周转,你这么弄的话,我真的没法跟你合作了。
支强看了看我,又看看徐北方,点了支烟。
可能是这番话让他有所触动,他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行了,我跟财务打个招呼,下礼拜四你来吧,不过尽量早点儿,来晚了可能钱又没了。
回去的车上,徐北方苦笑,看见没,不是没钱,是不想给罢了。
是啊,我说,哪个企业都一样,怎么都爱看人下菜碟呢?
对了,徐北方说,前天我看见林晓了,让我约你呢,改天没事,一起喝点儿?
好啊,不过,可能最近不行。
是啊,徐北方叹口气,先把这事儿弄利落了再说吧。
我说不光是这事,我一哥们儿最近还住着院呢,回头我得去看看他。
欧阳的病房在三楼,楼道里就放着床铺,那都是陪床的,或者护工住的。
来办业务是一回事,但有朋友在这里住院你来看他,则是另外一回事。
上楼的时候,我就开始惴惴不安,欧阳啊欧阳,你不会有事的。
同时,我也告诉自己,千万照顾好自己啊刘昆,别把弄得跟这里的有些病患一样,如果你生病死了,会有人替代你,娶你的妻子,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没人在乎你。
他不在,店里的生意还是要做的,所以宁玉洁并没有在这儿守着他。
还好,他的脸色看起来要好一些。
我问他,结果出来了没有?
欧阳摇摇头,还没,说是下周出来。
看得出,他有点儿怕。
能不怕吗?另一个床上是个老头,挂着尿袋,打着点滴,昏迷不醒,呼吸还动不动老暂停。
那声音,别说他,我听着都肝颤。
我拿出一个桔子,故作轻松地,别瞎JB想,顶多就是脂肪肝,或者酒精肝什么的,还让你喝酒,这下傻了吧?
欧阳笑笑,很勉强。
对了,我说,要是做手术没钱的话,我这儿有,你还我的钱我还没动呢。
不用。欧阳拿过桔子,自己剥了起来。
他看了看我,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欧阳咬了咬牙,其实,我当初开饭店,钱是够的,没想找你借。
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什么?
欧阳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我紧接着来了一句,那,为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欧阳说,看你当初很得志,整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花钱也大手大脚,我就想着能从你那儿要点儿钱存着,等将来你用的时候再给你。
我想起了跟小平头他们在一起胡吃海塞的日子,心里一阵难受。
可是,怎么证明你不是得便宜卖乖呢?
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的,欧阳接着说,不过,我怕以后就没机会跟你聊了。论能力,其实你比我强,一直都是,你也用不着谦虚。
他顿了顿,可你吧,一顺就容易忘形,当然,人都这样,我也一样。这点儿上你还是比我厉害。可咱们出来打工,图的是什么啊?说好听点儿,是能把日子过好,说白了就是钱嘛。跟城里人咱没法比啊!咱俩是朋友,太好了,很多话,我不能说,我怕说了就不再是朋友了。可我也不能看着你这样不管啊。所以才找了这么个由头。
我们俩之间,还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也是,两个大男人,说这些,太酸了,受不了,相信如果欧阳不是这样了,他也绝不会跟我说这些。
火锅店的生意,一直都还行,欧阳说,你的那些钱我没动,我就想着等哪天你用得着了,或者有事的时候给你拿出来。这样,你好歹还有个退路。
我回忆了一下他还钱的时间,可不,是分三次给的,第一次还,是就是在我刚刚被项军撵出门的时候。
别怪我啊刘昆,欧阳拍了拍我的手,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实在是哥们儿没别的能耐。
我笑笑,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理解。
回去的车上,我的胸口扯着疼。
我心里反复地念叨着一句话。
欧阳,你可千万不能死,我跟你,还有好多年的兄弟要做。
心情不好的时候,遇见的事基本也好不到哪儿去。
珊珊这几天明显在疏远我,路上碰到了,也看着天,当做没看到我。
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我来到她的宿舍,说最近是怎么了?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口气冷冰冰的,来干嘛啊?
不干嘛,来看看你都不行?
我有什么好看的?珊珊眯着眼看了看我,忙了一天你也不觉得累啊?
不累,我笑笑,看到你就不累了。
少贫了,赶紧想着怎么挣钱娶媳妇吧。
我心里很不舒服,你想要多少彩礼啊?
什么啊?她笑了笑,看我的认真样,脸绷紧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咱们俩不可能吗?
你那是喝多了啊,我想了想,摇头,不算。
她在床边坐下来,唉,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我走近她,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我是铁了心了。
还铁了心了?珊珊乐,语气也变温柔了,我这人脾气那么坏,你说你喜欢我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你,就想跟你在一起。
我轻抚着她的肩,她的手搭到我的手背上,感觉真好。
我真的不值得你喜欢。珊珊说,你应该找个更好的。
不,我一阵激动,你是最好的。
她笑了,又贫。
不管男人女人,被人喜欢认可,总不是件坏事,逢场作戏倒也无妨。反正将来又不是真的跟你在一起。
我估计,珊珊当时就是这个想法,
这跟当初我和丛丽多么相像。
